老照片中的场景是吉林老文庙还是吉林将军府，或者压根儿不是吉林

这是一张吉林人并不陌生的老照片，《吉林旧影》选载并标注该照片中的二层古韵小楼即是大名鼎鼎的吉林魁星楼，所在建筑群为吉林老文庙（今第一实验小学）。另外，在照片说明的最后还提及此照片为牛子厚拍摄。由于这张照片中的街道建筑，与其他影像资料中的老文庙较为相似，因此这一说法得到非常广泛地认同，就连官方编撰的《吉林图片志》也认同的此说。然而仔细比较其他存世吉林老文庙旧影，不难发现许多细节差异。

比较解放前拍摄的其他老文庙照片，可以肯定所谓“牛子厚拍摄的”照片中，二层楼不可能是吉林魁星楼。无论是莫里循拍摄的魁星楼还是日本记者为《满洲日日新闻》拍摄的魁星楼，均可见楼顶坡面分别朝向南和北，即楼顶最高处的正脊与魁星楼前的道路平行。而“牛子厚拍摄的”这张老照片，正脊与道路垂直，歇山顶的房山朝向道路。

歇山顶的楼房房山朝向路面并非没有案例，在一些老照片中可以看到某些寺庙的钟鼓楼有这样的修建方式，如吉林东关帝庙、乌拉街关帝庙（现存北山关帝庙钟鼓楼、玉皇阁钟鼓楼是庑殿顶，不是歇山顶，不存在房山朝向的问题）。但若是独楼，则往往会遵循坐北朝南，正脊、正门、门前路三线平行的制式。鉴于“牛子厚拍摄的”照片中的楼房为歇山顶独楼，因此道路肯定不是东西向的，而是一条南北向的宽阔街道。

“牛子厚拍摄的”这张老照片中，可见小楼临街路边竖立着两根旗杆（旧时衙门口、庙门口的标志），街道景深处有牌坊门和其他旗杆。有人据晚清时期绘制的《吉林城八门图》上魁星楼、圣人庙、文昌宫、贡院并列于同一条街道的路北，因而据此作为照片为魁星楼的证据。

根据莫里循拍摄的照片可知，至少在二十世纪初时，老文庙前的两根旗杆上已无旗斗，而是类似幌杆一样仅存顶部桃型顶冠。另外，在《满洲日日新闻》记者拍摄的照片中，可见老文庙的东辕门是两柱栅栏门，而“牛子厚拍摄的”这张老照片中则是一座四柱三楼的“牌楼门”。加之老文庙辕门、栅栏、影壁围起的空间很小，紧邻的文昌宫、贡院门前即便也有旗杆（目前未发现有文献和影像资料记载），也不可能如“牛子厚拍摄的”这张老照片中景深处的几对旗杆距离那么远。

另外吉林市文史专家皮福生先生还提到过一个吉林魁星楼的特点：其楼顶正脊中间，有一个造型奇特的三岔状饰物，而“牛子厚拍摄的”这张老照片中却没有。此饰物在晚清、民国、伪满等各个时期的照片中均有出现，排除了“牛子厚拍照时，饰物脱落”的可能。综上所述，这张照片中的小楼一定不是吉林魁星楼。

在坊间，还有一种说法，即这条街道是江沿街，照片中的小楼是吉林将军府的“瞰江楼”，景深处的牌楼是将军府的东辕门。此说法也是站不住脚的。

根据二十世纪初俄国人拍摄的照片可知，将军府门前的两根旗杆之间的距离较大；其次可以看到东辕门也是两柱一楼的栅栏门；再者根据文献记载，辕门、栅栏、影壁围成一个院落，而“牛子厚拍摄的”这张老照片中的右侧是房屋的屋檐（排除这条街道是江沿的可能），并非是老照片中的影壁“墙帽”；同时，东辕门外多为民宅，没有什么衙署、商号、寺庙，不会出现多对带旗斗的旗杆。

关于“牛子厚拍摄的”老照片中楼房是“瞰江楼”，也没有多大可能。民国版《永吉县志》明确记载“瞰江楼”毁于光绪年间的火灾，1890年将军府修缮时没有复建这座建筑。就我所看到的文献记述，吉林市最早的拍照发生在1885年左右，在日本人的游记里提到曾有英国人到吉林机器局拍照。而目前可见最早的照片大致出现于1895年前后，是当时俄国人拍摄的照片。牛子厚拍照应是在二十世纪初，故而他的照片中不大可能出现“瞰江楼”。

那么这张照片是哪里呢？

如前所述，根据二层楼坡面朝向推测出照片中的街道走向为南北向，根据道路宽度和路边房舍规制判断，这条街应是一处比较宽阔的城市主街。又根据画面右侧有房屋可知景深处的不是连接栅栏的辕门，而是一处过街牌坊，于是最先想到的是乌拉街古城路（乌拉街老街）的“南接龙潭”牌坊（。不过那座牌坊与附近的天泰门非常近，且牌坊与城门之间的道路两侧都是住宅，不可能竖立那么多旗杆，故而排除。又结合老照片中牌坊处不是路口，进而排除乌拉街十字街牌坊的可能。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吉林城城内曾有过两个牌楼，由街道两侧均有住房的特征，可排除一面临江的乌拉巴胡同口牌坊。即：如果这张照片真的是牛子厚拍摄的吉林城，根据街道景物推测，只可能是当时牛家商业帝国核心区——吉林北大街。

结合上面这张被误认为尚仪街的俄国人拍摄照片，可知北大街牌楼北侧有很多旗杆或幌杆。另比照老地图，北大街牌楼南侧不远在历史上曾有过一座清真寺，此清真寺即西清真寺（原址在北大街路西），其位置与“牛子厚拍摄的”老照片中楼房大致相当。不过，在《满洲建筑杂志》中见到较为模糊的一张的望月楼照片，显示其似为四角攒尖顶，并非老照片中的歇山顶。故而此照片是否为北大街，甚至是不是吉林城，当然也包括是否由牛子厚拍摄，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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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皮福生先生、贾大为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