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制毒的朋友们都知道,大麻、罂粟、麻黄干茎最大的问题,是在缺乏成熟化学提取工艺和蒸馏工具的情况下,其燃烧产生的烟雾实在无法称之为好货和香。
这个判断不是凭空来的。在古代世界的香料制造大国古印度,就能观察到同样的现象——一个能造出香水和洗发水的文明,却始终没能把这几样天然成瘾植物变成顶级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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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印度人早就会做香水和洗发水
根据古印度古典文献,如《梨俱吠陀》《阿达婆吠陀》《广集》,以及阿育吠陀两大经典《八支心要集》与《妙闻集》的记载,古代印度人已经能利用木本香材与树脂,通过原始化学工艺搞出洗发水和香水。
最早关于洗发水的历史记载来自古印度,约公元前50年。洗发水(Shampoo)一词源于梵语,来自印地语 Champi,最终源自梵语 chapayati。英国殖民时期,英国人从印度仆人那里学会了日常沐浴和洗头的方法,印度仆人称之为 Champi,英国人将其拼写为 Shampoo,这个词就这样作为洗发水进入了英语词汇。
梵文文献《大集经》记载了不同类型的香水及其制作方法。《香水学》被列入印度教经典《爱经》的范畴。《航海指南》则记载,香水曾从古印度出口到欧洲。
卡住的地方:原始工艺留不住有效成分
作为香料制造大国的古印度,却始终无法解决大麻、罂粟、麻黄干茎的化学提取工艺和蒸馏工艺。
所以在梵文文献中,文献记载的香膏、熏香与香粉配方里,大麻叶、曼陀罗种子、罂粟壳都作为不入流香料出现。
古代印度对于大麻是主要作为口服饮品、药膏或吠陀仪式中的口服药剂,其使用方式主要是食入而非熏嗅。《梨俱吠陀》第九卷记载的圣药苏摩,现代学者推测其可能为麻黄、飞蕈或幻觉性植物,其加工流程为压榨汁液、过滤、与牛奶和蜜混合后饮用。曼陀罗花在《妙闻集》等阿育吠陀医学文献中被归类为毒药与外科麻醉剂,多为外敷或配制口服剂量。
原因在于化学层面:大麻中的主要活性成分以及曼陀罗中的东莨菪碱等生物碱,在直接面对原始的提取工艺和蒸馏工艺时,绝大部分会被高温热解破坏,转化为焦油与具有强烈刺鼻气味的废气。
而很多梵文文献中的顶级香料,比如檀香、沉香,核心成分是倍半萜类和树脂酸,这些化合物在原始的提取工艺和蒸馏工艺下能稳定挥发,加工成简单的香水和洗发水。另外大麻、烟草、罂粟的有效成分是生物碱,生物碱在未纯化状态下燃烧,其烟雾往往带有极其刺鼻的味道,根本称不上香。
因此古代加工工艺的限制,是制约大麻、罂粟、麻黄干茎成为香料,进而通过香料之路和丝绸之路传播的主要原因。其主要的使用方式就是通过原始的手搓,压榨出大麻花蕾、叶片和茎秆上的一种黏稠的树脂腺,形成一种脂状物,称之为哈希什,在古代印度称之为 charas。这玩意儿的纯度一直徘徊在10%左右,所以很多时候在当地都是被当做提神小零食。
欧洲工业技术一来,局面就变了
拿破仑战争期间,法国军队在埃及接触到了大麻。1830年,药剂师兼植物学家西奥多·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尼斯·冯·埃森贝克首次描述了大麻的药用部分,所以开始引入欧洲。在欧洲近代工业技术的加持下,大麻、罂粟的制造工艺才开始突飞猛进。
早在1804年,德国药剂师弗里德里希·泽尔蒂尔纳就已经成功从生鸦片中分离出结晶态的活性成分吗啡。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从植物中提纯出单一植物生物碱。它彻底摆脱了传统生鸦片受落后化学提取工艺导致有效成分不稳定的缺点,实现了精确剂量化与工业标准化生产。
1874年,英国化学家 C. R. A. 赖特首次合成脂溶性更高的二乙酰吗啡;1898年,德国拜耳公司将其作为镇咳药商业化,命名为海洛因。
随着欧洲近代先进玻璃工业和冶金业技术的扩散,蒸馏工艺的发展,导致工业技术产品比较落后的地区终于可以从大麻、罂粟中燃烧的气体中感觉到香味了。
从水烟壶到烟枪:吸食工具的工艺竞赛
比如起源于奥斯曼土耳其的 arghilethes,这是一种把传统的水烟壶通过近代玻璃工艺和蒸馏工艺改装而成的大麻吸食燃烧方式。
水烟壶是由印度莫卧儿王朝阿克巴大帝的伊朗御医阿布·法特赫·吉拉尼在莫卧儿王朝时期于印度法塔赫布尔西格里发明的,最初传播到波斯,然后又传播到奥斯曼帝国。在印度,称之为印地语中的 huqqa,英语单词 hookah(水烟)即源于此。
在奥斯曼土耳其,受欧洲近代玻璃制造工艺和蒸馏工艺的传播影响,当地人把水烟壶进行改良,通常有一个或两个吸嘴,将大麻浸泡在多种调味糖浆中制成调味烟草,然后将其置于水面之上,用穿孔的锡箔纸覆盖,锡箔纸上放有热炭,烟雾通过冷水冷却过滤,称之为 arghilethes。
鸦片战争后,大量西方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的鸦片砖冲击中国市场,通过附带溢出的玻璃制造工艺和蒸馏工艺,当时的清朝很快发明出了熟鸦片工艺和通过先进玻璃和金属工业组装的烟枪。
烟枪并非直接用火烧灼鸦片,而是利用枪头的烟斗碗在油灯上方利用间接热传导,将烟膏中的吗啡升华成气溶胶吸入肺部,这是近代早期的气化蒸馏工艺技术的应用。而当时的清朝人凭借更为先进的烟枪技术,在吸食工艺上迅速击败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 arghilethes,成为全世界主要流行的吸食工具。而 arghilethes 退化成为了一种奥斯曼土耳其移民的特定亚文化。
一场难民潮,催生了一种音乐
随着1919-1921年战争后250万希腊难民的涌入,这些难民是从土耳其被驱逐出来的。这些难民中的许多人在土耳其仍然习惯性地使用 arghilethes 吸食大麻。
由于抵达希腊时极度贫困,并且居住在过度拥挤和贫困的难民社区,许多被称为 tekethes 的大麻窝点在希腊的大城市、港口城市比雷埃夫斯和北部城市塞萨洛尼基涌现出来。
这催生了一个庞大的城市底层阶级和亚文化群体,他们被称为 hasiklithes(吸食大麻者),并形成了一种名为 rembetika(带有东方韵味)的音乐流派。这种都市蓝调以布祖基琴、佐拉琴以及巴格拉玛琴、乌德琴和卡农琴等东方乐器演奏,讲述了 tekethes 的生活,以及难民的生存困境、社会的不公、经济机会的匮乏、对难民的偏见,以及情人和其他人在社区中的欺骗行为。
回头看,天然成瘾植物没能成为顶级香料,不是古人不想,是那套原始工艺留不住它们的有效成分——直到近代化学与玻璃、冶金技术补齐了蒸馏这一环,它们才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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