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发了高档水果,我为了新鲜赶紧请假送回家,刚到门口听见公婆开心地嘀咕:她可算被老板给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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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行政部把水果礼盒搬进财务室。盒里是白草莓和车厘子,底下垫着碎冰,纸箱外壁已经洇湿。

同事说这种果子娇气,放到下班准得蔫。我手头的报表刚核完,便向经理请了两个小时假,打车往家赶。

出租车开着暖风,甜腻的香薰味直往鼻子里钻。我抱紧纸箱,心里还盘算着,草莓给婆婆吃,车厘子留些等陈志远回来。

我们四个人住在一起快两年了。公婆牙口都不好,平常买水果,我总挑软的。难得单位发回好的,也让他们尝个新鲜。

到了楼下,纸箱底部渗出的水沾湿了大衣。我没顾上擦,托着箱子上楼,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办公室。

刚要按门铃,屋里传来婆婆压不住的笑声。

“她可算被老板给辞退了!”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纸箱沉得往下坠,硬纸边硌着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公公咳了两声,声音里也带着松快。

“往后家里的事,总有人搭把手了。你这腿,也能少遭点罪。”

我盯着防盗门上的猫眼,一时没听明白。他们口中的那个“她”,除了我,不会有别人。

可一个小时前,我还坐在财务室核对季度成本。经理批假时,还让我明早主持盘点会。

屋里传来杯盖碰桌面的脆响。婆婆又说了半句话,客厅里忽然响起陈志远的手机铃声。

那铃声是他用了多年的老曲子,我不会认错。

公公立刻压低嗓门,婆婆也不再笑了。隔着门,只剩模糊的窸窣声,像有人忙着商量该怎么回话。

纸箱里的碎冰化得更快,一滴水顺着我袖口钻进去,凉得贴住皮肤。

我慢慢放下准备敲门的手,抱着那箱水果,沿原路走向电梯。

01

电梯下行时,每层都停。有人拎菜进来,有人牵着狗出去。我缩在角落里,怕箱子上的水蹭到别人,也怕谁多看我一眼。

出了楼门,我坐到小区花坛边。九月的日头还晒,白草莓却经不起折腾。我掀开盒盖,果子上蒙着细小水珠,有一颗已经磕出了软坑。

我请假赶回来,本想让一家人高兴。门都没进,倒先听见他们替我丢工作高兴。

结婚二十二年,我和陈志远很少为大事红脸。他做销售,常年在外跑。我在制造企业管财务,月底、年底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能碰上的时间不算多。

公婆搬来之前,陈志远跟我商量,说父亲走路越来越不稳,母亲的膝盖也疼。老两口住在旧小区,没有电梯,上下楼实在吃力。

我答应得不慢。次卧清出来,旧柜子挪走,床垫换成偏硬的。卫生间还装了扶手,都是我下班后一件件联系的。

住到一起后,早饭多数是婆婆做。她起得早,熬一锅小米粥,再煮两个鸡蛋。可洗衣、买菜、拖地和晚饭,慢慢都落到了我手里。

公公年轻时是维修工,手巧,家里水龙头松了仍想自己拧。有次踩小凳拿工具,脚下一晃,幸好我正好从厨房出来扶住了他。

从那以后,我把常用的钳子、螺丝刀放在低处。他嘴上嫌我多事,到了晚上,又悄悄把松动的锅把拧紧。

婆婆膝盖一到阴雨天就肿。她不愿闲着,扫地时总扶着桌沿慢慢挪。我看见了会接过扫帚,她便说,坐久了更难受。

话是这么说,疼起来,她从沙发站起身要撑两次。夜里去厕所,拖鞋在走廊上一下一下蹭,隔着门也听得清楚。

家里确实缺人照应。这一点,我没法装看不见。

可缺人是一回事,盼我被辞退,又是另一回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同事问我水果送到没有。我看着纸箱,没有回复。过了片刻,她又发来消息,提醒我明天别忘了带盘点表。

我把屏幕按灭,脑子里却翻出陈志远最近说过的话。

上个月吃晚饭,他忽然问我还剩多少年假。我说十来天,他夹着青菜,又问这些假能不能一次休完。

当时我只当他想安排旅行,还笑他终于知道惦记家里。他却说年底忙,不一定有空,让我先别做打算。

几天后,他又问我准备什么时候退休。我说我才四十六,离退休还早。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财务工作伤眼睛,干久了没意思。

那天婆婆正在剥毛豆,听见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豆荚半天没掰开。公公坐在窗边听广播,音量也调小了一格。

这些零散的小事,当时落在日子里,并不起眼。如今从记忆里捡回来,边角却像都对上了什么。

我还是不愿把他们往坏处想。也许老人听岔了,也许陈志远随口说过公司效益不好,被他们当成了准信。

可婆婆那声笑太真了。不是担心,不是惊讶,是终于等到了结果般的轻快。

花坛边有孩子跑过,鞋底扬起灰。我合上果盒,给陈志远拨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他没有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刚才屋里,他的手机明明响得清清楚楚。

太阳晒得箱面发白。我抱着水果站起来,没回公司,也没再上楼,而是走向小区外那家常去的咖啡店。

我得先把今天发生的事弄明白,至少弄清单位里有没有我不知道的变动。

02

咖啡店里没几个人,冷气开得足。我挑了靠墙的位置,把水果放在脚边,先给人事经理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尽量说得随意,只问近期岗位有没有调整。她愣了一下,反问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翻了翻手边的安排,告诉我公司近期没有裁员计划,财务部人员也不会动。下个月新生产线试运行,还要我参与成本测算。

我又问,公司是否联系过员工家属。她笑了,说公司又不是学校,岗位上的事只会跟本人谈,怎么可能先通知家里。

挂断电话,我握着手机坐了半晌。杯里的冰块裂开一声,咖啡沿杯壁淌下水珠,洇湿了桌上的纸巾。

没有裁员,没有岗位调整,更没人联系过我的家人。

那公婆的消息从哪儿来?

我翻开和陈志远的聊天记录。半个月前,他出差住在外地,晚上突然问我,公司如果裁人,会赔几个月工资。

我回他,得看合同年限和具体情况。他紧接着问,以我的工龄,大概能拿多少。

我那时还以为他是替客户咨询,算了个大致范围发过去。他只回了一个“知道了”,之后再没提。

如今再看,那几行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他问的是我的工龄,也是我的补偿。

我给他发消息,说水果已经送到家附近,问他在哪里。消息显示送达,却迟迟没有回复。

傍晚五点,我把水果寄存在店里的冰柜,又回公司销假。经理见我回来,只让我早点回家,明天盘点任务重,别熬夜。

我坐到工位,把当天凭证重新检查一遍。数字一列列排得整齐,错一分钱都能找到来处。家里的那句话,却没有凭据,也找不到源头。

快七点,我才离开公司。回小区前,先去咖啡店取水果。白草莓坏了两颗,我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其余重新摆好。

开门时,客厅电视开着。公公和婆婆并排坐在沙发上,原本正低声说话,看见我进门,两个人同时停了。

婆婆先看我,又看我怀里的纸箱。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把鞋放进柜子,语气照常。

“单位发水果,我请了会儿假,怕放坏。”

她脸上的神情闪了一下,伸手想接纸箱,又像觉得太沉,把手收了回去。公公拿起遥控器,连续换了几个台。

“你还去单位了?”

我看向他。他问完便端起茶杯,杯里其实已经没水。

“当然去了。明天还有盘点会。”

公公含糊地应了一声。婆婆起身往厨房走,膝盖不利索,走到餐桌旁扶了一下椅背。

我把草莓洗好端出去。往常她见到新鲜东西,总要问价钱,今天却只尝了半颗,便说太凉,胃受不了。

陈志远依旧没回消息。婆婆几次拿起自己的手机,又扣在桌面上。公公盯着电视,新闻播完了也没换台。

晚饭是中午剩下的排骨汤。婆婆往里面下了面条,我切了黄瓜丝。三个人在厨房来回走动,谁都没提我工作的事。

端碗上桌时,我发现餐桌一角压着张纸。纸上画着横竖格子,最上面写着“家庭作息表”。

周一到周日分成早晨、中午、下午和晚上,每个格子都是空白。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已经拔开。

我把纸抽出来看了一眼。

“这是做什么的?”

婆婆手里的汤勺碰到碗沿,溅出几滴油花。她抽走那张表,对折后塞进围裙口袋。

“没什么,随手画着玩的。”

公公低头吃面,咀嚼得很慢。过了一会儿,他问陈志远今晚回不回来。

婆婆说不知道,声音比平时生硬。我没有拆穿他们。那张纸折进去时,我看见最左边似乎写过一个“岚”字,后来又被涂黑了。

吃过饭,我照旧洗碗。水流冲在瓷碗上,哗哗作响。身后两位老人回了房,房门轻轻合上。

厨房玻璃映出我的脸,也映出空荡的餐桌。那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还躺在那里,墨尖朝着我的座位。

0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床。婆婆已经熬好粥,公公坐在餐桌旁剥鸡蛋,两个人都避开我的目光。

那张家庭作息表不见了,黑色签字笔也被收走。桌角擦得很干净,留着一道半圆形的水印。

我喝了半碗粥便去公司。临出门时,婆婆叫住我,问晚上几点回来。我说不一定,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让我别太晚。

上午盘点进行得顺利。仓库里一股机油和纸箱混在一起的味道,我跟着清点了三排物料,回办公室时,手机上有陈志远的未接来电。

我走到楼梯间回拨。他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拖动椅子,听着还在外地的办公室。

“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他顿了顿,说手机落在家里,自己出去见客户了。我靠着冰凉的墙面,没有拆穿,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傍晚。怎么了?”

“爸妈以为我被公司辞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打火机按动的声音,一下没点着,又按了一下。

“老人听错了吧。年纪大了,话听半截。”

我问他们听谁说的。陈志远咳了一声,说也许是电视,也许是小区里别人聊天,没必要较真。

“他们说的是我,还说总算有人管家里了。”

楼下有人推开安全门,脚步声从拐角传上来。我侧过身,让送货工扛着纸箱经过。

陈志远的语气软下来,说父母身体不好,偶尔发几句牢骚,让我别往心里去。他还说,等他回来会问清楚。

他知道他们谈过辞退,也知道谈话的意思,却始终没问我工作是否真出了问题。像是答案早摆在他面前,根本用不着确认。

我捏着手机边缘,声音仍旧平稳。

“你最近为什么总问我的年假和退休?”

“随口问问。夫妻之间,问这些也不行?”

他说得有点急,尾音发硬。接着又提起客户在等,匆匆挂了电话。

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消防提示牌轻轻碰墙。

二十二年夫妻,他撒没撒谎,我并非一点都听不出来。以前他谈成一笔单子,会故意说客户还在考虑,眼角却藏不住笑。遇到难处时,他总爱清嗓子,再把话题往别处带。

刚才那几声咳嗽,我太熟了。

下午四点多,他又发来消息,让我晚上早点回家,说一家人有事商量。

我问什么事。

隔了十多分钟,他回了一句,是一份家庭安排,需要我签字确认。

那两个字落在屏幕上,我盯了很久。过道里打印机不断吐纸,财务员小赵喊我看一张入库单,我应了一声,先把手机扣在桌面。

下班前,我把重要文件锁进柜子,又将近期工作安排抄了一份。并非真怕公司有变,只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做什么都想留个底。

回家路上,我买了公公常吃的软面包,又给婆婆带了膏药。进门时陈志远已经到了,正弯腰把行李箱推进卧室。

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笑得和平常一样。

“还是你细心,我都没顾上买。”

我把膏药递给婆婆。她接过去,低声说了句浪费钱,神色却没有松下来。

晚饭桌上,谁也没拿出那份安排。陈志远只说今天累,等吃完再谈。可碗筷收拾完,他又说父亲血压高,别弄得太晚。

我看着他来回找借口,忽然觉得陌生。那份需要我签字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纸压在桌下,四个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晚上洗漱后,他躺在床边看手机。我关灯前问了一次,他背对着我,说还没整理妥当,明天再讲。

窗外的车灯从天花板上划过去。他呼吸均匀后,我仍睁着眼。枕头之间不过一掌宽,却像隔着一道摸不到底的沟。

04

天还没亮,我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陈志远不在身边,卧室门留着一条缝,灯光落在地板上。

我披上外衣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出去。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埋怨。

“你明明说她很快就不用上班,怎么昨天还去盘点?”

陈志远嘘了一声,让她小点声。公公随后问,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我扶着门框,掌心贴到木头粗糙的接缝。原来不是老人听错,也不是小区闲话。那句话,是陈志远亲口给他们的保证。

客厅静了片刻,他说自己会处理,让二老先别问。婆婆还想开口,他已经起身,拖鞋声朝卧室靠近。

我迅速躺回床上,拉好被角。门被推开时,我闭着眼,听见他在床边停了几秒。

七点钟,我装作刚醒,问他昨晚的安排怎么没拿出来。他坐在床沿穿袜子,说老人把事情想复杂了,那张表只是方便记吃药和吃饭。

“那为什么要我签字?”

“让你看看,又不是非签不可。”

他弯腰系鞋带,始终没抬头。我轻轻嗯了一声,说自己昨晚也是想多了,既然爸妈听错,就算了。

他动作停了一下,这才笑着拍拍我的肩。

“都是一家人,别为一句闲话闹别扭。”

早饭后,他说要在家处理材料,让我先去上班。我换鞋时故意说上午没有急事,想晚点走。

他的脸色明显僵了僵,随即拿起电脑和一台旧平板,去了书房。

那台平板是家里共用的。以前我拿它看菜谱,陈志远偶尔用来传文件。最近半年,它一直放在客厅抽屉里。

书房门没有关严。我从镜子里看见他低头翻动屏幕,把几份文件挪进不同的文件夹,又连续删除了几条记录。

婆婆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见我还在换鞋,忙催我别迟到。公公也一反常态,问今天不是还有盘点吗。

一家三口都在催我走。

我拎起包,笑着说确实不能耽误。防盗门关上后,我没有下楼,只沿着楼梯走到上一层,站在拐角等了五分钟。

屋门再次响动。陈志远出来接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只听得见“晚上再说”和“先稳住”几个词。

我没有靠近。楼道窗台落着一层灰,袖口轻轻擦过,沾上一道白印。

过去这些年,我信他不是因为他从不说假话,而是总觉得夫妻过日子,不该把每句话都拿来审。谁都有不愿细说的时候,留点余地,日子才不累。

可他把我的工作说成即将消失,又让父母等着我回家。我若还把这当成一句误会,只是在替他把谎圆好。

到了公司,我先处理完盘点差异。午休时,把家中平板的同步账号和密码在纸上写了几遍。

账号是多年前我注册的,后来全家共用。密码改过一次,还是结婚纪念日加公公生日。我不知道陈志远有没有再改。

晚上回家,他对我格外客气。饭是他做的,番茄炒蛋放了太多糖,却不停给我夹菜。

我说单位最近确实忙,也许过阵子会有人事调整。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真要有变化,你也别硬撑。”

婆婆放下筷子,问了一句能赔多少钱。陈志远立刻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少问公司的事。

我把那口甜得发腻的鸡蛋咽下去,说人事经理还没正式通知,一切都不好讲。

桌下,婆婆的脚轻轻碰了公公一下。两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饭后我主动刷碗,又说头疼,早早回了卧室。陈志远在客厅摆弄平板,过了半小时才进来。

他洗澡时,我看见平板被塞进床头柜最下面,几本旧杂志压在上面。以前随手放的东西,如今藏得费劲。

我没有马上碰。等他洗完出来,我翻了个身,说这几天睡不好,想早点休息。

灯灭后,他很快睡沉。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味。我听着那声音,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一点点磨没了。

明天公司没安排我外出。我决定试试那个账号,先看看他到底怕我看见什么。

05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晚起了十分钟。陈志远已经穿好外套,见我精神不好,劝我请一天假。

我说月底事情多,哪能说不去就不去。他叹了口气,又提到身体比工作重要,语气体贴得挑不出毛病。

出门前,他把平板装进了电脑包。到了楼下,却接到客户电话,说要临时见面。他匆忙开车离开,电脑包忘在玄关柜旁。

婆婆送我到门口,反复问晚上几点回来。我说盘点收尾,至少九点。她像松了口气,让我别急着赶。

我乘电梯下楼,在便利店买了瓶水。等了二十分钟,又从地下车库的门返回家中。

客厅没人。厨房里水声不断,婆婆正在洗菜。公公卧室传出广播声,主持人慢吞吞报着天气。

电脑包仍靠在玄关。我拎起它,径直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借流水声拉开拉链。

平板没有设新密码。我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屏幕跳出桌面时,胸口反而沉得厉害。

最近文件里一片空白,回收处也清理过。陈志远昨晚删得仔细,像料到我会查。

我点开同步设置,发现云端仍连着旧账号。文件可以删,另一台设备上的信息却未必同步清干净。

卫生间门外传来婆婆拖动菜篮的声音。我关小水流,把几处自动同步逐一打开。

最先跳出来的是家庭群。群里只有陈志远和公婆三个人,没有我。

日期从半个月前开始。陈志远让他们别直接提裁员,只说公司效益差,等我自己承认。婆婆问要等多久,他回,不能逼得太急。

再往下,是那张家庭作息表。早晨买菜做饭,中午陪公公活动,下午陪婆婆看病取药,晚上收拾屋子。周一到周日,每一格都填着我的名字。

我盯着密密麻麻的表格,终于明白桌上那张纸为什么会被迅速收走。他们不是随手画着玩,而是已经替我分好了今后的每个钟点。

厨房水声停了。我锁住屏幕,把平板放回包里,按下冲水键。婆婆在门外问我是不是忘拿东西。

“胃不舒服,回来上个厕所。”

她隔着门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开。我听见她进入卧室,小声叫公公的名字。

我重新打开平板,把聊天内容和作息表拍进手机。刚准备退出,一份刚恢复同步的文档出现在页面顶端。

文件标题只有四个字,辞职申请。

点开后,公司名称、部门、岗位都已填好。申请人一栏写着周岚,离职理由是个人原因,需要回家照顾老人。

那不是商量,更不是劝我换个轻松岗位。他们要借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裁员,让我亲手交出工作,再按那张表过日子。

门外响起公公的脚步。他走得慢,鞋底拖过地砖,一步一步靠近卫生间。

我迅速把文档拍下,又将手机调成静音。敲门声响起时,平板还亮着。

“周岚,你没事吧?”

我说肚子有点疼,让他先回屋。公公没有离开,拐杖轻轻碰了两下门边。

屏幕上,家庭群最后一条是陈志远发的:“辞职申请我写好了,明早九点前让她签。”

附件里的申请人赫然是我,公婆接连回复“好”。

我把每一页都拍下来,上传到自己的私人邮箱,再清掉手机的操作痕迹。做这些时,手心全是汗,手机壳滑了两次。

二十二年婚姻,我替他照顾父母,替家里算每一笔日常开销。到头来,他们三个人关起门,替我决定工作做到哪一天。

公公又问了一声。我把平板锁好放回包里,冲掉洗手池边溅出的水,开门时还揉了揉肚子。

婆婆站在客厅中央,围裙上沾着菜叶。她看我的眼神带着试探,又像在等我先说什么。

我只说忘带胃药,回来找找。她马上说柜里有,让我吃完再去单位。

我翻出一粒药,当着他们的面咽下去。苦味粘在舌根,很久没有散。

离开家时,电脑包仍靠着玄关,位置和刚才一样。电梯门合拢后,我才真正意识到,今晚已经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明早之前,我是当面撕破这场婚姻,装作中计查清底牌,还是带着证据离开?

无论选哪条路,我都得先弄明白,枕边人为什么急着拿走我的工作和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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