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餐时小姑子当众骂我儿子是野种,我放下筷子看向妹夫:当年领证她怀了3个多月,你知道吗?全场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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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我到现在想起来,牙龈还是酸的。

中秋前三天,婆婆刘玉洁打来电话,说老宅拆迁款下来了,让一家子回去吃顿饭,商量商量怎么分。

电话里她的声音喜气洋洋,背景音里薛婉清正尖着嗓子说什么,听不太清。

我站在单位走廊的窗口,举着手机,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心里莫名发沉。

老宅那栋旧平房,住了三十年,确实值点钱。

可这点钱能掀起多大浪,我心里有数。

薛婉清那个性子,一分钱的亏都吃不得,这顿饭,大概率不是那么好咽的。

晚上回到家,薛勇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给儿子修遥控车。

我说:“妈打电话了,拆迁款下来了,周末回去吃饭。”

他头也没抬:“嗯,知道了。”

“你妹也回去。”

“她回她的呗,又吃不了你。”

我站在玄关,换了一半的鞋停在脚上,看着他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跟薛勇过了十年日子,我早摸透了他这个人。

单位里的大事儿小事儿他都能扛,唯独家里的事儿,他讲究一个“忍”字。

他妈忍,他妹让,他爸说什么是什么,轮到我受点委屈,他一律用“家和万事兴”来糊弄。

以前我也忍了。

可这趟回老宅之前,我在街道办事处整理户籍档案,翻到傅博超家门口那页的时候,盯着上面几个日期出了好一会儿神。

有些事,装在心里久了,就跟怀了孕的肚子一样,藏是藏不住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是在饭桌上爆出来的。



01

周末那天,天阴着,空气里一股潮味儿。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没开,叶子灰扑扑的,风一吹,沙啦啦响。

我和薛勇带着儿子薛子轩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里忙活,油锅滋啦滋啦响。

公公薛永寿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一张什么单子,听见动静,把单子叠了叠揣进兜里,冲我们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

我刚把儿子手里那盒月饼放在茶几上,薛勇的妹妹薛婉清后脚就到了。

她进门先没看我们,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妈!我带婷婷来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女儿傅婷婷,五岁,扎着两根小辫,一进门就奔着我家子轩的玩具枪去了。子轩倒大方,把枪递给她,说:“咱俩一人玩五分钟。

“谁要跟你轮流,我女儿想玩多久玩多久。”薛婉清一把把婷婷拉到身边,“婷,别碰人家的东西,回头人又说咱手脏。”

我蹲在茶几旁边给儿子剥了个橘子,没抬头。

这么多年了,她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刺,我要是句句计较,日子早没法过了。

薛勇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自己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把剩下的扔给薛永寿:“爸,你上次说想抽的那个味儿,我托人带了一条,在后备箱,一会儿给你拿。”

薛永寿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应了一声。

薛婉清斜着眼睛看我,嘴撇了撇,没接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针织衫,配一条擦得锃亮的过膝靴,化了个挺浓的妆,一进门那股香水味就把整个客厅灌满了。

我不能说人家打扮不好。可眼下这是家庭聚会,她这身行头,怎么看怎么像来参加什么颁奖典礼的。

“哥,”她忽然开了口,“傅博超说你上周跟人喝酒去了?”

薛勇一愣:“跟几个老同学聚的,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薛婉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现在三天两头跑长途,我也管不着他,你就别跟他学坏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我嘴里那瓣橘子一下没了味道。

婷婷又凑到子轩旁边,子轩正在拼一个乐高小房子,很认真地一块一块往上搭,看见婷婷凑过来,还特意往里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薛婉清“嗐”了一声:“我就说,现在的孩子都让大人惯坏了。你看看子轩,都八岁了就知道玩玩玩,也不知道报个班学点啥,将来怎么考大学。”

我说:“他才上二年级,玩一玩不打紧。”

“嫂子,你这话说的,二年级就不着急了?”她笑了一声,“我们家婷婷虽然才五岁,我早就给她报了英语和舞蹈班,一周五个课时,一天都不能落下。”

我捏着橘子皮,没接话。我倒是能给子轩报班,可一个月两千多的课时费,薛勇那点工资,再加上房贷车贷,哪儿腾得出来。

薛婉清见我不接话,嗓门又高了两分:“再说了,孩子还是要多学点,不然将来长大了,跟人一比就是差一截。人家穿羽绒服,你只能穿棉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从我儿子身上那件新羽绒服上扫过。

那件羽绒服,是我攒了两个月的加班费,给子轩在商场里买的。孩子长个子快,以前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我一咬牙,才舍得买这件。

子轩听不懂姑姑话里的意思,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姑姑,我这个羽绒服是我妈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我生日还有一天就到了。”

薛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正要再说什么,婆婆端着一盘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喊了一嗓子:“都别坐着说话了,快上桌!今天排骨炖得烂,子轩多吃点!”

子轩应了一声,把手里的乐高放下来,乖乖去洗手。我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心口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

饭桌上有排骨、蒸鱼、大虾,还有一碗子轩最爱喝的西红柿蛋汤。

公公在正位坐下,把那张单子掏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没急着看,先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

“都吃,边吃边说话。”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子轩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还没嚼两下,薛婉清那边又开了口:“爸,你那单子怎么说的?拆迁款到底能分多少?”

薛永寿筷子在半空顿了一下,放下来,看了她一眼:“我打算分成三份,两个子女各一份,我和你妈留一份养老。你看行不行?”

薛婉清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爸!傅博超一个人跑车养我们娘俩,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婷婷上幼儿园、报兴趣班,哪儿哪儿都要钱。你跟哥家一家分一半,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攥着筷子没说话。

薛永寿皱起眉头:“你哥他们也有房贷,子轩也要上学,大家都不容易。一碗水端平,谁也不亏。”

“端平?”薛婉清的嗓门又拔高了两分,“嫂子在街道办事处上班,旱涝保收的,她凭什么跟我分一样多?她就是有这个命,嫁了个好男人又有个好工作,可我命苦,嫁了个常年不回屋的男人……”

她说着说着,眼圈居然有点红了。

我不知道她这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卖惨,只知道自己的后槽牙咬得有点紧。

薛勇这时候终于开了口:“钱的事听爸的,别争了。”

我争什么了?”薛婉清一下子就炸了,“合着你们都商量好了,就我是外人呗!

婆婆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哎哟,快坐下,菜都凉了。你看你哥也没说啥,你急什么。”

薛婉清被按回椅子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公公那碗汤喝得咕咚作响,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子轩,安安静静地拿勺子喝了一口蛋花汤,抬起头问我:“妈妈,老宅拆了以后,咱们的新房在哪儿呀?”

我摸了摸他的头:“在城东,有电梯,楼下还有一个大公园。”

子轩眼睛一亮:“那我能去公园骑自行车吗?”

“能,天天都能去。”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搁了一块烧红的铁片,烫得慌。

我其实知道,薛永寿说的“养老一份”,剩下两份里多少要偏向薛婉清一点。

他在饭桌上说得一碗水端平,那是给我听的。

算了。吃顿饭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这顿饭根本没让我忍到最后一刻。

快散席的时候,婷婷端着果汁杯子一边跑一边闹,跑过子轩身后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手里的半杯果汁全洒了,泼在子轩的裤子上,顺着裤腿滴到地上。

婷婷自己没摔着,倒是被自己惹的祸吓得哇哇大哭。

薛婉清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婷婷搂进怀里,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女儿摔没摔着,而是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儿子:“你干什么呢?看见妹妹端杯子让开点啊!”

我赶紧拉了子轩一把,他裤子湿了一片,愣愣地站在那里,嘴唇抖了抖,轻声说:“我……我没碰她,她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薛婉清打断他,“你这么大个孩子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怪妹妹?

子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哭。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把头低下去。

我蹲下来,把他湿透的裤腿拧了拧,柔声说:“没事,妈妈回家给你换。”

“换什么换?本来就该小心点。”薛婉清抱起婷婷,冲我翻了个白眼,“嫂子,不是我说你,子轩这孩子做事毛毛躁躁的,你得好好管管。不然长大了,到了社会上谁惯着他?”

我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湿乎乎的布料,没回嘴。

公公这时候沉声开了口:“行了,不就洒个果汁吗?屁大点事,有啥好吵的。都吃完了还不散,等着刷碗呢?”

薛婉清撇了撇嘴,把婷婷放在地上,拉着她回里屋去了。

我牵着子轩去卫生间,拿温水给他擦裤子。他站在我面前,抬眼望着我,安静了半晌,忽然小声问:“妈妈,姑姑为什么老对我这么凶?”

我手里那块毛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他湿掉的膝盖,说:“姑姑不是凶你,她就是嗓门大。”

子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她之前还说我是野种。”

我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

什么时候说的?

子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上回,她在客厅跟奶奶说话,我听见了。”

我攥着毛巾,指节发白,好半天才把那口气咽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听姑姑瞎说,你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

子轩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那天回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雨,雨点敲在遮雨棚上,闷闷的。

我翻了个身,看着月光里儿子熟睡的小脸,胸口涨得发疼。

那件羽绒服,那双小手,那一句“野种”。

这些事,我记下了。

02

那顿饭之后,老宅拆迁款的事就撂下了,谁也没再提。

薛勇不提,我也不提。薛婉清那边倒是风平浪静,连个电话都没来过。我一度以为这岔子就算翻篇了,日子还得过。

可没过多久,我就在街道办事处碰上了傅博超。

那天是周二,天还下着雨,他来办货车运输证年审。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头发被雨浇得湿漉漉的,站在服务台前,低头填单子。

远远看过去,他那个人真是瘦。

三十出头的年纪,背却微微驼了,整个人像是被长年跑车的日子压扁了一截。

办完证,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瞬,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像是不想多说话,转身就要走。

我喊住他:“博超,吃了没?”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嫂子,我赶着去卸货,不吃了。”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话头,便又补了一句:“婷婷上周来我这办过社保卡,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傅博超站在门廊下,雨从檐角滴下来,啪啪地砸在水泥地上,他的表情像是被雨泡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嫂子,那孩子,是我对不住。

我一时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直到他又说了句:“婉清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被雨幕吞掉。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支笔,想起四年前的一件事。

四年前,薛婉清大着肚子,忽然找到我,哭着让我陪她去产检,说傅博超在外地跑长途,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去。

我心软,就去了。

排队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攥得很紧,手心里全是汗。

护士叫她上秤,她磨磨蹭蹭不肯起来,最后还是我扶着她站上去的。

检查做完,护士在她病历上写了什么,我瞥了一眼,没看仔细。

但出走廊的时候,我听见两个值班护士在诊室里小声说话:“胎龄都十三周多了,她说刚两个月。”

“人家说自己刚怀上,谁还能去查?”

我当时愣住了。

十三周,三个多月。

她跟傅博超领证,是那周周五的事。

也就是说,领证之前,她已经怀了三个多月。

我后来没问过薛婉清,也没跟任何人提过。

薛勇那时候说过一句话:“问那么细干什么,生的都是自家的。”

我信了他,也信了这话。

后来薛婉清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

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笑嘻嘻说了句:“这闺女长得可真壮实,不像早产的。”婆婆在走廊里一把接过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回了一句:“生得早也好,省得外人嚼舌根。”

我当时只当她是高兴过头。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像是在遮掩什么。

我站在服务台前,看着傅博超消失在雨幕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着。

又过了几天,老宅那边来人捎话,说公公薛永寿身体不舒服,住院了。

我跟薛勇赶到医院,公公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说是高血压犯了。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让我到床边。

我走过去,他声音很虚弱,却硬撑着说:“拆迁款的事,我已经跟婉清说了,就按三份分。她说啥,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温水,心里却想:薛婉清怕是没这么容易答应。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下午,婆婆就带着薛婉清来了。

薛婉清穿着她那件红色呢子大衣,一进病房门就直奔公公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抓着公公的手说:“爸,你怎么说病就病了?你都是叫哥嫂子给气病的吧!”我端着水杯站在旁边,没接话。

她又转过来看我:“嫂子,爸都住院了,你就别老拿拆迁款这事儿气他了。他老人家这一辈子不容易,你让他安安稳稳养两天,行不行?”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没提拆迁款。”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爸的。”

薛婉清冷哼一声:“看爸?空着手来看?”

我那天确实走得急,没带果篮也没带其他东西。

她这话堵得我一愣,薛勇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

公公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先回去给爸炖点汤,晚点送来。”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听见薛婉清在背后说:“装什么好人啊。”

薛勇追出来,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头一回忍住了没有反驳。

我一路走回家,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件事。

四年前那场产检,十三周的胎龄,六斤八两的早产儿,还有婆婆那句“省得外人嚼舌根”。

这些碎片,像河里的石头,被水冲了四年,如今终于露了头。



03

公公住院那阵子,我每天下班去菜市场买一根棒骨,回家炖汤,用保温桶拎到医院去。

头两天,婆婆还客气几句,薛婉清倒是再没露面。

到第三天,我进病房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床边给公公削苹果。

见我进来,她说:“晓雪,你爸今天好多了,不用天天来了。

我放下保温桶,说:“妈,汤炖都炖了,让爸喝一碗也好。”

婆婆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闻了闻:“你这汤里放了什么?还挺香的。”

“放了几颗红枣,补气的。”

婆婆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婉清这几天忙,婷婷感冒了,她在家照顾呢。你一个人来就行了,别等她。”

我说:“没事,我就是来看看爸。”

话刚说完,公公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见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晓雪,拆迁款那事,你妈跟我商量了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像只是顺嘴一提:“我们老两口那份,以后就给你们吧。你爸你妈要是走了,老宅钱留给你和子轩,也算个念想。”

我端着保温桶的手抖了一下。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僵,没接话,只是苹果皮削到一半断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把保温桶放下来,说:“爸,卧底钱的事我们不急,您先养好身体。

公公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其实我心里明白,公公那番话不是心血来潮。

他住院这几天,薛婉清一次都没露面,他心里有数。

而我这三天,汤汤水水一天三趟地跑。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是看不见。

可我也明白,这份“钱”,烫手。

我要是接了这个,薛婉清那刀子嘴能把我剁了。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薛勇打来的,说单位临时要加班,让我自己坐车回去。

我挂掉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把保温桶里剩下的汤倒进嘴里喝了,然后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刚要掏钥匙开门,隔壁邻居张婶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晓雪,你儿子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蹲在楼道口哭了半个钟头,我问他说是摔了一跤,你看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心里一紧,连屋都没进,转身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看到了子轩。

他坐在水泥沿上,书包也没放下,两只小手抱着膝盖,头抵在书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子轩!”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两颗枣,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我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怎么了?摔哪儿了?让妈妈看看。”

他缩在我怀里,闷声说:“没摔。

“那你哭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班里有个同学说,他没有爸爸,每个礼拜都有人来送他上学,说我也没有爸爸。

我脑子嗡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脸:“胡说八道,你爸不是天天接你吗?

“可爸爸上周出差了,这个礼拜也说忙……”子轩又低下头,“同学说,只有没有爸爸的小孩才总让妈妈来接。”

他的童声说出来的这些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磨在我心口。

我搂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薛勇确实忙。

他是体育老师,学校里搞活动、带训练、陪比赛,忙起来一周有三天不沾家。

我以前总觉得,孩子嘛,妈妈多带一带是应该的。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晚归的深夜,子轩一个人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看着别人的爸爸牵着儿女回家,心里在想什么。

我站起来,牵起子轩的手,柔声说:“走,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去找爸爸?”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在哪儿?”

“他在学校加班,咱去学校门口等他,让他请你吃肯德基。”

子轩嘴角终于弯了弯,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等在薛勇学校门口,看着学生们一拨一拨地出来,最后校门口只剩下我们娘俩。

薛勇最后一个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我说:“儿子想你了,来等你下班。”他看了看子轩,又看了看我,脸上有点不太自然,挠了挠头:“我這周真挺忙的……”子轩没有说话,松开我的手,走过去,抱住了薛勇的大腿。

薛勇整个人顿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喉咙动了动,然后蹲下来,把子轩抱了起来。

“走,跟爸吃肯德基去。”子轩搂着他的脖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我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背影,鼻子发酸。

我知道薛勇这个人,他不是不爱儿子,不是不顾家,他就是那种闷头干活、不会说话的人。

可有些事,光靠“不会说话”,是撑不过去的。我能撑,子轩呢?他八岁,他什么都不懂。可那些话,他全记在心里了。

那晚吃完肯德基回家的路上,子轩在薛勇怀里睡着了。

薛勇抱着他,走在我旁边,忽然低声说了句:“晓雪,我以后多抽点时间陪他。”我说:“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婉清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碎,不是针对子轩。”我走在路灯下,盯着自己的影子,没有回答。

我知道,她不仅是针对子轩,她针对的是我。可这话说出来也没意思。薛勇不会信,或者说,他信,但他不想面对。

那个“野种”两个字,一直在我的肚子里,滚了好些天了。

04

公公出院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接他。

婆婆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又提了一遍拆迁款的事。

他这回说得更直白:“晓雪,房子分三份,你一份,婉清一份,老俩口一份。我们那份以后也是你的,你懂我意思?”

我沉默了一瞬,说:“爸,先不急这个,您刚出院,好好养着。”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话说,又咽了回去。

到家后没几天,婆婆张罗着说,既然老爷子出院了,一家人正经吃顿饭,把拆迁款的事正式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电话里还特意补了一句:“晓雪,你妹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不会再闹了。你就当吃饭,给妈个面子。”

我捏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盘算着这顿饭的分量。

薛婉清不会轻易消停。

她要是真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分钱,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我没回绝,只说:“行,周日吧,我带子轩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四年前那张在产房走廊拍的照片。

照片上薛婉清挺着大肚子,穿着宽大的孕妇裙,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她那条孕妇裙的领口,我看见她脖子上有一条银链子,是傅博超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灭了。

心里那些碎片,应该拼起来了。

周日那天,天倒是放晴了。

秋高气爽,路边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金黄一片。

子轩穿着那件新羽绒服,在太阳底下跑得欢实。

他心情不错,因为早上出门时薛勇答应他,晚上回来带他去吃火锅。

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

一进门,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婆婆在厨房里忙活,公公坐在藤椅上,茶几上摊着那张写好的分配单。

薛婉清还没到。

我把带来的水果放进厨房,挽起袖子要帮忙,婆婆摆了摆手:“你坐着吧,就俩菜了。”

我回到客厅,挨着子轩坐下。

他正在拿玩具逗婷婷玩,婷婷今天也被带来了,穿着一件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呵呵地追着子轩手里的泡泡机跑。

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跑成一团,咯咯笑着。

这画面要是没有大人的糟心事,倒也算岁月静好。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薛婉清终于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挽成个髻,妆化得比上次淡,脸上却带着一股不太正常的红晕,像是刚跟人吵过一架。

她进门扫了一眼,目光在茶几那张分配单上停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傅博超呢?”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跑长途去了,来不了。”薛婉清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波澜。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真来不了,还是不想来?

婆婆没再追问,端菜上桌。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西红柿蛋汤,还真像那么回事。

院子里桂花香随风飘进来,混着饭菜的热气,把人熏得有些恍惚。

我夹了一只虾,剥好,放进子轩碗里。

他咬了一口,冲我笑了一下:“妈妈,虾好吃。”

薛婉清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全听见了。

“妈,”她放下筷子,看向婆婆,“做饭这么辛苦,你也别天天在家伺候一大家子人了。这房子一拆,咱家就散了,你以后想给谁做饭都轮不着了。”

公公放下筷子,沉声道:“有话好好说,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薛婉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爸,我说的是实话啊。这拆迁款一拿,老宅就没了,咱家就不是一家人了。”

“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钱分了,人还在。”

“人还在?”薛婉清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人还在有什么用?我跟傅博超过日子,他那个人一年四季有八个月在跑车,我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饭桌上没人接话。

薛永寿的脸沉着,婆婆低下了头,薛勇舔了舔嘴唇,也没敢开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子轩忽然小声说:“姑父跑车很辛苦的,他上次给我带了一个大地球仪。”

薛婉清的目光一下子扫过来:“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子轩缩了一下脖子,低下头不吭声了。

我心里那把火腾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薛婉清又开了口,这回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儿子身上,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再说了,这桌上吃的喝的都是薛家的,有些人姓薛吗就坐这儿了?”

公公喝斥道:“老薛家的饭,还不兴儿媳妇吃了?”

薛婉清冷笑一声:“爸,我说的是有些人吗?我说的是有的孩子,不知道姓什么的。”

满桌瞬间安静得像一锅凉透的粥。

子轩抬头看着我,一脸茫然。

我手里的筷子,缓缓放了下来。

我看着薛婉清,看着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那张有些扭曲的脸。

她还在继续,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要把这四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儿倒出来:“嫂子,你别瞪我。我说得不对吗?这孩子你让谁看,他长得像咱薛家的人吗?”

我心里那根弦,咯嘣一声,断了。

我没有看她。

我转过头,目光越过那盘凉透的红烧肉,越过那壶没开瓶的老酒,落在对面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上,然后又移了回来,平平地开口。

“博超今天没来,也好。有些话,他在,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薛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稳稳当当。

“四年前,你让我陪你去产检。你上了那条秤,护士在你的本子上写了胎龄十三周多。你跟我说刚怀上两个月,我没吭声。”

饭桌上的热气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

“你跟傅博超领证,是那周周五的事。也就是说,你跟他领证之前,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我看着薛婉清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继续说:“你生婷婷那天,护士出来报喜,六斤八两。你那会儿跟我说是早产,可六斤八两的早产儿,谁信?”

“还有妈那会儿说的那句话,生得早也好,省得外人嚼舌根。”

我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平:“我现在就想知道,傅博超知不知道,他女儿——是不是他的?”

那只空位置后面的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啪的一声落下来。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只有子轩的小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



05

饭桌上那句话落地之后,没有人接话。

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头顶那盏吊灯嗡嗡地响。

薛婉清的嘴唇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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