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办公楼里安安静静的。
我正趴在桌上填一份客户回访表,赵凯唱推门进来,说人事那边有份文件,让我过去签一下。
我没多想,放下笔就去了。
人事老刘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递过来一张纸。我接过来一看,“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我愣了愣,又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
签了字,没问为什么。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玻璃隔断外面,几个新来的小伙子假装在忙,眼神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赵凯唱靠在门框上,嘴角压着一丝笑意,像看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我把相框、茶杯、旧笔记本装进纸箱,没回头。
走到楼下,天阴沉沉的,风里夹着点潮气。
一辆红色的小车停在大门口,郑若曦靠在车门上,画着精致的妆,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说,庆功宴订好了,晚上六点,福满楼,给我留了位置,给个面子。
我摇摇头,说:用不到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没再说话,抱着纸箱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十几步,听到身后车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像把一股没撒出去的气摔在了车门上。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今晚真正要慌的人,不是我。
庆功宴要庆祝的那笔单子,早就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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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没急着拆。
窗外的天阴得更重了,像要下雨。屋里没开灯,昏黄昏黄的。
我盯着那只纸箱看了好一会儿。
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一个用了五年的玻璃杯,一张全家福,一个旧笔记本,还有几支笔。
这就是我在公司十三年的全部家当。
手机响了,是宋嘉雯发来的消息:程哥,你还好吗?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来一条:那笔招待费的事,我听说他们又做了手脚,你要小心点。
我没再回。有些事情,说多了没意思。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那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得很简单:因公司经营调整,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
下面盖着公司的红章,还有周瑾瑜的签名。
他的签名我认得。
以前跑业务的时候,我叫他小周。
那时候公司还不到十个人,租着一间半地下室,夏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跟我说:程哥,我负责找项目,你负责跑客户,咱们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那时候他确实把我当哥。公司搬了三次家,从半地下室到写字楼,再到现在的独栋办公区。业务也越做越大,人越来越多。
后来,他身边就有了郑若曦。
我得承认,郑若曦这个女人,长得确实漂亮,也嘴甜。
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一口一个程哥地叫,给我带了杯咖啡,还说了些“您是老前辈,以后多关照”之类的话。
我当时也客气地笑了笑,没多想。
后来她来得越来越勤,公司的事也开始“热心”地管起来。
什么办公室装修要换风格,什么员工福利要调整,什么销售部要引进新人。
周瑾瑜听她的,很多事都听她的。
赵凯唱进公司是今年年初的事。郑若曦说他是自己远房表弟,学市场营销的,脑子活,想跟着学点东西。周瑾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赵凯唱确实脑子活,嘴巴也利索。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叔叔阿姨叫得亲热。但业务上的事,他懂的不多,也不大想学。
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都在报销单上。
我打开笔记本,翻到夹着的那三张报销单复印件。
上个月,赵凯唱报了一笔三万块的招待费,说是请客户吃饭。
我看了一眼发票代码,明显对不上。
我退回去一次,他换了一张,还是不对。
我退回去第二次,他脸上的客气就有点绷不住了。
后来郑若曦亲自来找我。
她说,小赵年轻,刚跑业务,有些手续不太熟,让我通融通融。
我说钱太多了,没有凭据,过不了账。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办公室里开始传风言风语。
说程兆老了,占着位置不动弹,不给年轻人机会。
说销售部需要一个更有冲劲儿的人来带。
我听了,没辩解。
靠业绩吃饭的人,不用靠口水活着。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手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那两笔单子是我签的。
上上个月,我跑了三趟临州,鞋都磨破了,才见到何达公司的采购部负责人。
那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姓陈,一见面就摆出一张冷脸。
我递了三次名片,她接过去,放在桌角,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三天我每天一早就在她办公室门口等。
她不见我,我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第一天等到下午五点,第二天等到下午四点半,第三天,她总算让秘书把我叫了进去。
我只说了一句话:陈总,我们知道贵司对产品品质的要求,我带来了三份过往项目的质检报告,您可以看一眼。
她看了,说:放这儿吧。
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回去,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一接,对面说:程经理,明天上午您有没有空?我们何总想见您一面。
就这么着,我认识了何达。
后来那笔单子签下来了,前后跟了四个多月。何达这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看人,不大看他说什么,看他做的事。
这话我一直记着。
那笔订单签下来后,周瑾瑜很高兴,说公司终于拿下了一个像样的长期合作伙伴。
郑若曦也笑,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赵凯唱在庆功宴上挨着桌敬酒,说以后要多向前辈学习。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回家吐了一回。但心里是高兴的。
只是我没想到,才过了不到半个多月,风向就变了。
02
那段时间郑若曦往周瑾瑜办公室跑得更勤了。
门关着,不知道聊些什么。
我有一次去送文件,听到里面传来一句“业务能力强的人多得是”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但我耳朵尖,听见了。
我没进去,又端着文件回了自己工位。
一个星期后,何达那边传来消息,说要安排人来公司实地考察一下生产流程,顺便聊一下下一阶段的合作计划。
这是好事,我提前把材料都准备好了,又给车间那边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把设备擦干净点。
何达亲自来的,还带了两个随行的人。
我准备在会议室好好接待一下。周瑾瑜却说要让赵凯唱也参与接待,说年轻人要锻炼锻炼。我没说什么,觉得这种事也用不着争。
结果那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赵凯唱负责订的包间,点了一桌子菜,倒是不含糊。
何达坐下来后,他先站起来敬酒,一口一个何总,说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场面话。
然后又是递烟,又是加微信,就是没聊到一句正题。
何达脸上始终挂着客气的笑,不怎么接话。
赵凯唱大概觉得气氛不够热络,就又敬了一杯酒,说起什么“我们公司现在换了思路,接下来要大力拓展市场,以后发展空间特别大”之类的话,满嘴跑火车。
何达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怎么看他。
后来何达问了一个技术参数的问题,赵凯唱答不上来,转头看我。我替他答了。何达看了一眼我,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饭后送何达上车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问:你现在在公司,还好干吗?
我说:挺好的,何总放心。
他没再说什么,上了车,摇下车窗,又看了我一眼,说:程啊,项目的事不急,再等等。
我当时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又过了三天,何达没再来消息。我正准备给他打电话问问考察结果,人事那边就来了通知。
赵凯唱说让我去签一份文件。
我签了。
那本笔记本里夹着三张报销单复印件。这三张单子,成了我那几天心里唯一的底。
我把它放进纸箱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赵凯唱报销的那三万块招待费,他后来找没找人签字?
我翻了翻抽屉,发现那张被我退回去的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看来他们已经换了个渠道把账做平了。
无所谓了,反正跟我也没有关系了。
收拾完东西,原本想给周瑾瑜发条消息说一句“我走了”之类的话。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会知道这个消息的,早晚的事。
我刚走出公司大门,郑若曦就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化着妆,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种笑说不上是得意还是单纯的高兴。她问我:手续办完了?
我说:办完了。
她点点头,说:那就好。这公司啊,反正从来不缺干活的人。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又笑了笑说:对了,今晚六点,福满楼,周总订了个庆功宴。
庆祝跟宏远集团达成合作,怎么样,你要不要去坐一坐?
毕竟你也跟了这么久,给他个面子嘛。
我看着她,过了两秒,慢慢说:用不到了。
她愣住,眼神里闪了一下,说:为什么?
我没再回答,抱着纸箱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车门拉开又摔上的声音,还有她喊了一声什么。但那时候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走出那条街,拐了个弯,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把纸箱放在脚边,掏出手机,拨了何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
他说:程啊,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两天了。
我说:何总,这边都处理好了。
他说:那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把合同签了。新公司的法人是你,手续我让秘书替你准备。
我说:好。
他顿了顿,又说:程兆,你知道我看重你什么吗?不是你跑了多少年业务,是你这个人做事,靠谱。该你得的,跑不掉。
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来来往往。
天已经擦黑了,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风比先前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倒不觉得难熬。
我就这么坐着,把自己在公司干了十三年的那些年,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当年跟着周瑾瑜从半地下室干起,熬夜改方案,冒雨跑客户,住过三十块一晚的旅馆,吃过泡面就咸菜。
后来公司起来了,日子好过了,我也没多想,就觉得好好干活,总有回报。
回报倒是来了,来的是这么一张纸。
我攥着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纸边被我攥得有些发皱。然后我又把它展平,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家。明天还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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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达的办公室在写字楼十六层,落地窗,视野开阔。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我把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和公章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兆远商贸。名字不错。
我说:随便起的。
他笑了一下,把文件放到一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了。
我拿起来,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合同内容跟之前谈的差不多,供货的数量、单价、交付时间都没什么变动,只是把原公司换成了我现在这家新公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名。
他接过合同,看了看签字,说:好,这事就算定了。预付款明天打到你公司账户上。
我说:谢谢何总。
他摆摆手,说:不用谢我。
你要是没那个本事,我也不会找你。
那天你答上来的那个技术参数,赵凯唱答不上来。
我看得出来,你们公司,真正干活的,是你。
我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本来打算再观望一阵,但你被辞退,让我反而下定了决心。
一个能把自己最能干活的老员工赶走的公司,我不太放心把自己的订单交给他们。
你这里虽然是新公司,但人靠得住。
我点点头,起身告辞。
他送我到电梯口,在我进电梯的时候补了一句:过两天你们那边老板可能会来找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他?
我说:何总,这得看您自己的意思。
他笑了,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
电梯门关上,办公室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慢慢被我落在身后。
我走出写字楼,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嘉雯发来的消息,她说已经把辞职报告交上去了,人事那边说要批一个星期。我回她:不着急,办好了再来。
她又发了一条:程哥,你真打算自己干了?
我说:合同已经签了。
她发来一个笑脸:那我这边也抓紧。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踏实了几分。新公司刚起步,琐碎的事情多。有她在,我好歹能腾出手来跑业务。
租的办公室在城南一条老街上,以前是一家五金店,退租后空了一个多月。
租金不贵,一个月两千八,就是把玻璃门擦干净,地面找平,又拉了网线、买了两张桌子,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星期。
宋嘉雯来了之后,里头被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文件、办公用品、茶叶、热水壶,一样一样归置好。
第一笔预付款到账的那天,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提示,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就是踏实。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一段夜路,忽然看到前面有灯。
我给宋嘉雯打了个电话,说:钱到账了,中午加个菜。她说:好嘞。
那天中午,我们在街边一个小馆子吃了一顿。
点了一份红烧肉,一条清蒸鱼,一个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
她吃了两碗饭,我也吃了两碗。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吃完回到办公室,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泡了一杯茶,看着窗台上那盆绿植。叶子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不少,绿油油的,看着精神。
日子好像就该这么过。
04
我在办公室里整理供货计划表,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号码,是何达。
我叫了声何总,他嗯了一声,说:程啊,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我说:您说。
他说:昨天晚上,你们那个周总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来拜访一下,聊聊后续合作的事。我答应了,约了明天下午。”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就是知会你一声,让你有个底。
我说:知道了,谢谢何总。
他说:他要是想从我这里拿回去那份合同,我是不会同意的。人得讲信用。
挂了这个电话,我坐了一会儿。没有多想这件事。周瑾瑜去求何达,那是他的事。我做我的事。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跑一个新客户。
傍晚回来的时候,宋嘉雯跟我说,下午办公室来了一个电话,对方说是楼上写字楼的一家贸易公司,想咨询一下供货的事。
我问她有没有留对方的联系方式。
她说留了,写在便签纸上,压在电脑键盘底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姓刘,电话也记在上面。
我坐在位子上,拿着那张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看。
楼上的贸易公司,以前从来没打过交道。
不过做这一行,多一条线总比少一条线好。
我把便签纸夹进笔记本里。
何达那边的预付款到账后,第一笔货已经发出去。
宋嘉雯每天盯着物流信息,跟进得仔细。
说实话,当初选择她来搭班子,看中的就是她做事仔细。
她跟了我五年,从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这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对她的信任,是实打实的。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又翻起了那个旧笔记本。
里面不光夹着报销单复印件,还有一些过去记的客户资料、报价参考、跑单心得。
翻着翻着,看到一页纸上记着一句话,字迹有些模糊了:单子是跑出来的,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什么时候写的,我记不太清楚了。大约是哪次跑单受了挫,给自己打气写下的。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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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庆功宴那天的事,我是后来听人说的。
晚上六点,福满楼宴会厅,灯光明亮,投影屏上打着“热烈庆祝我司与宏远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几行字。
周瑾瑜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正讲着开场词。
郑若曦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招呼客人,像半个女主人。
赵凯唱负责张罗酒水,跑前跑后,手机一直没离手,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周瑾瑜的讲话说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住,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电话只打了两分钟不到,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了。
台下的人还在鼓掌,他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采购那边告诉他,何达的项目部正式通知,供应商变更为一家叫兆远商贸的新公司,原合作即日起终止。
那笔订单,他们庆祝了两周的那笔订单,已经签给别人了。
签给了我的公司。
福满楼那边,周瑾瑜散了席。他没讲完开场白,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楼下停车场上,郑若曦追出来拉他的胳膊,他一甩手,没让她碰。赵凯唱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开席菜单,指节捏得发僵。
郑若曦说:你先听我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周瑾瑜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什么问题?合同都签了,你告诉我什么问题?
赵凯唱插嘴道:姐夫,这事我查过了,是程兆他提前就……话音未落,周瑾瑜看他一眼,他便住了口。
周瑾瑜没再多说,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走了。郑若曦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
这些事,我都是从宋嘉雯那里零零散散听来的。
我没刻意打听,也不打算打听。合同签完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06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在外面跑。
新公司要立足,光靠何达一个客户不够。
我拿着产品资料和报价单,一家一家地上门拜访。
去过工业园区的厂房,去过写字楼里的贸易公司,也去过远在郊区的加工厂。
大多数时候吃闭门羹,偶尔能坐下来聊几句。
跑了一个多星期,签出去两个小订单,不算多,但总算开了口子。
那天下午,我刚从外面回来,宋嘉雯就迎上来,说:程哥,有人找。她朝办公室里间努了努嘴。
我推门进去,周瑾瑜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到我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不大好,眼睛里带着血丝,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我走到自己的桌前,拉出椅子坐下。他重新坐下,没说话,把桌上那盒茶叶推了过来。
西湖龙井,新茶。他说,尝尝。
我没接,只说:周总,有事说事。
他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斟酌措辞:程哥,那笔合同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承认,我脑子被蒙住了。
但公司那边,现在真的很被动。
何达的单子没了,赵凯唱那边又出了岔子。
你看,能不能把兆远这边的供货,分一部分回来?
咱们两家合作,利润对半分,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里带着期盼,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以前跑单遇到难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来回摩挲手边的东西。
我开口说:
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