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万块我已经按你发的账户预约转出了,明早八点到账。”
消息刚发进家族群,表姐周薇便甩出一张截图。
“大家都看看,我妈等着做手术,她只给了五百。”
截图里有我的头像,金额一栏写着500元。小姨先问我是不是少打了两个零,随后又有人说姑姑当年白疼了我。
我没有解释。
手机银行里,那笔十万元还处于预约转账状态。周薇发来的所谓医院账户,收款方却不是市中心医院,而是一家名叫康瑞健康服务中心的公司。
我取消转账,将撤销记录发进群里。
“十万先收回。明早我去医院缴费窗口直接交。”
周薇立刻发来语音:“手术今晚就要做,你现在撤钱,出了事谁负责?”
我只回了一句:“把住院号发给我。”
她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那张五百元的截图被撤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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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我打开手机,家族群里已经有九十多条未读消息。
周薇凌晨两点发了一段语音。
“医院那边已经催了三次,因为顾宁把十万撤回去了,我妈的手术只能往后推。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怪谁。”
下面全是亲戚的追问。
有人让我马上把钱转回去,也有人说现在不是计较账户名称的时候。
我妈陈芸连续打了七个电话。
我刚接通,她便问:“你为什么要撤钱?”
“那个账户不是医院的。”
“薇薇守在医院,还能拿她妈的命骗你?”
“我今天会去医院,缺多少直接交多少。”
我妈停了几秒,声音依旧很重。
“顾宁,你别忘了,你上大学那年,是谁替你交的学费。”
我当然没有忘。
我父亲在工地受伤后,家里很长时间没有收入。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母亲连第一年的学费都凑不齐。
姑姑顾秀云知道后,第二天便把一万二千元送到我家。
我妈不肯收,她直接把钱压在录取通知书下面。
“孩子考上了,就先让她去。钱以后慢慢还。”
办理助学贷款需要担保人,也是姑姑跟着我们跑了几趟银行,在材料上签了字。
大学四年,姑姑每次给我打电话,问的都是生活费够不够,从没催过那笔钱。
工作以后,我还清了学费,也一直想真正替她做点事。
这十万元是我准备交买房首付的钱。周薇说姑姑急需手术费时,我没有犹豫。
可报恩不等于把钱转进一个来历不明的公司账户。
七点半,我开车赶到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外坐着几名亲戚。周薇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来?”
“姑姑的住院号给我。”
“先把钱转回来。”
“我去窗口交。”
周薇挡在我面前:“昨晚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手术,你承担得起吗?”
一直坐在墙边的姑父周国民抬起头,声音疲惫。
“别吵了,秀云已经进手术室了。”
我看向周薇。
她昨晚明明说,手术已经暂停。
周薇避开我的目光:“医院后来又协调了,但费用还是要补。”
姑父把住院号告诉了我。
我直接去了住院收费处。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又看了我手机里的账户。
“这个康瑞健康服务中心不是我们医院的账户,也不是合作缴费平台。”
“患者的手术暂停了吗?”
“没有。急诊患者走的是绿色通道,先抢救,后补手续。患者凌晨一点已经进入术前准备,六点二十分开始手术。”
我让她查询欠费金额。
电脑上显示,目前需要补交的住院押金是三万八千元。
不是周薇说的十万,更不是她发给其他亲戚的十八万。
我当场缴清三万八千元,将电子票据发进家族群。
“医院确认,手术没有暂停。欠费三万八,我已经交清。”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薇却追到收费窗口。
“还有六万二呢?”
“什么六万二?”
“你原本答应给十万。三万八交给医院,剩下的钱转给我。后面还有护理费、康复费和营养费。”
“等产生费用,我会直接交。”
周薇脸色沉下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把钱交给医院,和相不相信你没有关系。”
收费人员听见我们的争执,重新查看了住院明细。
她指着其中一条记录说:“患者账户余额是十五万八,不只是你刚交的三万八。凌晨还有一笔十二万元的缴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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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付款人一栏。
上面写着三个字。
周国民。
可周薇昨晚明明告诉所有人,他们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02
周薇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十二万是我爸借来的。”
“向谁借的?”
“亲戚朋友都有。手术结束就得还,人家不可能一直等。”
“把借款记录发出来,医疗费用也全部公开。该承担的部分,我不会少。”
周薇冷着脸:“我妈还在手术室,你现在跟我查账?”
“是你先在群里说我只给了五百。”
“我看错了,发错截图不行吗?”
她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宁可拿着票据一项项审,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人。我妈手术以后还有很多费用,我多筹一点,也是为了她。”
我没有回复。
我坐在医院大厅,查询康瑞健康服务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
这家公司成立于两个月前,注册资本十万元,登记地址在城南一栋写字楼里,经营范围是陪诊、健康咨询和家政服务。
公开信息中没有任何医院合作项目。
公司登记的联系电话尾号是6192。
我对这个号码很熟悉。
赵磊以前做建材生意时,曾经用这个号码联系过我。后来号码停用,他才换了现在的手机。
我把公司资料和号码截图发进家族群。
“康瑞公司成立两个月,联系电话是赵磊以前的号码。谁能解释一下,医院手术费为什么要交进这家公司?”
周薇很快回复。
“赵磊只是帮朋友注册公司。医院晚上缴不了大额费用,是工作人员推荐我们找代缴渠道。”
“哪个工作人员?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答。
赵磊却在群里说:“顾宁,你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公司是朋友的,我只是帮过几天忙。钱最后还是用在你姑姑身上。”
这时,二舅给我发来私信。
“顾宁,你问问薇薇,我昨晚转的五万算怎么回事?”
他发来一张手机银行回单。
收款方同样是康瑞健康服务中心,金额五万元,转账时间是昨晚八点十七分。
“她说你只给了一千。”
二舅很快发来另一个群的截图。
周薇在里面写着:“二舅年纪大了,手里没钱,只帮了一千,大家不要为难他。”
我把两张截图放在一起发给二舅。
他直接在家族群里问:“周薇,我给你转的是五万,为什么被你说成一千?”
群里很快有了回应。
小姨说,她昨晚转了三万元,可周薇给其他人看的截图只有三百。
堂叔转了两万元,被说成二百。
表哥转了六万元,周薇在亲友群里公开的金额是一千。
四个人把银行回单全部发了出来。
已经到账的钱共有十六万元。
再算上周薇要求我转出的十万元,她用同一个理由,向亲戚索要的金额已经达到二十六万元。
而医院真正需要补交的押金,只有三万八千元。
周薇开始在几个群里撤回消息。
我将所有截图保存下来,又检查她分别发给我们的缴费通知。
通知的格式相同,编号相同,医生签名也相同。
可发给我的那一份,手术费是十八万元。
发给二舅的是二十三万六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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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收到的是二十六万元。
表哥那张上面写着三十一万元。
同一张缴费通知,被周薇改出了四个金额。
03
亲戚们开始在群里对账。
周薇连续撤回了十几条消息,随后又发了一段解释。
“我妈突然住院,我当时急糊涂了,几张图片发混了。多筹的钱也是留着做康复,不会用在别的地方。”
二舅问:“那你为什么把五万说成一千?”
“我怕大家觉得你有钱,以后都找你借。”
这个解释没有人相信。
赵磊出来打圆场:“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手术结果,账以后再算。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拿着保存下来的四张缴费通知,回到住院收费处。
工作人员看完后,让我去找医务科。
医务科核对了电子底档。
真正的通知只有一份,补缴金额是三万八千元,出具时间是昨晚七点四十二分。
其余三份都修改过金额和缴费期限。
其中两份还加了一句话:“未按时缴费,医院将暂停手术。”
工作人员明确告诉我,医院从未出具过这样的内容。
姑姑属于急危重症患者,进入医院后便启动了急诊绿色通道。手术安排没有因为缴费发生过变动。
财务人员还告诉我,姑姑原来所在的纺织厂为退休职工参加了医疗互助。医保预结算加上互助金,可以覆盖大部分手术费用。
姑父缴纳的十二万元,已经足够支付现阶段需要个人承担的部分。
我把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拍下来,没有再发进群。
当天中午,我报了警。
我将转账回单、公司资料、聊天记录和四份缴费通知全部交给陈警官。
陈警官看完后问:“目前实际转进康瑞公司的钱是多少?”
“十六万。我的十万是预约转账,到账前撤回了。”
“周薇有没有退还其他人的钱?”
“没有。”
警方分别联系了二舅、小姨、堂叔和表哥,让他们提供完整流水。
两天后,陈警官通知我去派出所。
“康瑞公司的账户查到了。那十六万元到账后,没有一笔进入医院。”
其中五万八千元被用于偿还三笔网络贷款,七万多元转入三个个人账户,剩余的钱进入了一个第三方结算平台。
公司登记的负责人不是赵磊,但开户资料和验证码接收号码都与他有关。
警方随后找到周薇和赵磊询问。
周薇承认那些钱没有直接交给医院,却说偿还的都是姑姑以前治病欠下的债务。
“我妈这几年身体不好,检查、住院、买药都要钱。我们只是替她还债。”
陈警官让她提供病例和费用单据,她只拿出了几张普通门诊发票。
那些贷款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姑姑发病前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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贷款金额合计四十二万元,备注中没有任何医疗用途。
陈警官把借款合同的基本信息放到我面前。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向借款人一栏。
不是周薇,也不是赵磊。
上面写的是姑姑的名字。
顾秀云。
04
周薇被再次叫到派出所时,带来了一叠材料。
里面有姑姑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照片,还有三份电子贷款合同。
“这些钱都是我妈自己借的。”周薇说,“她年纪大,不会操作手机,是我帮她办的。”
陈警官问:“贷款用来做什么?”
“看病,还有家里周转。”
“顾秀云知道利息和还款期限吗?”
“当然知道。”
周薇拿出合同上的电子签名,反复强调姑姑已经同意。
姑父周国民听说贷款的事后,当场否认。
“秀云每个月有退休金,家里的存款也在她手里。她没跟我说过借了四十二万。”
他转头看着赵磊:“康瑞公司又是怎么回事?”
赵磊低着头,只说自己帮朋友办过手续。
警方需要核查登录设备和短信验证码,要求家属提供姑姑的手机。
周薇却说,手机在送医途中丢了。
“当时太乱,我到医院才发现包里没有。可能掉在救护车上了。”
医院和急救中心都没有失物登记。
姑父想起家里还有一台姑姑使用过的旧平板,便带我回去寻找。
平板一直放在卧室抽屉里,还登录着姑姑的云端账号。
同步短信中,有十几条贷款平台的催款通知。最早的一条出现在发病前一周,内容是提醒借款人处理逾期欠款。
姑姑还给周薇发过一条消息。
“薇薇,把我的身份证和工资卡送回来。网贷电话已经打到家里了,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周薇没有回复文字。
通话记录显示,她在看到消息后,连续给姑姑打了三次语音电话。
总通话时间不到五分钟。
我把记录交给陈警官。
警方继续调查赵磊的账户,发现他近半年向多个网络赌球平台关联账户转过钱。康瑞公司成立后,也有几笔资金流向相同的平台。
赵磊名下两张银行卡已经因贷款逾期被冻结。
但贷款申请时使用的是姑姑的身份证、银行卡和本人实名认证。
究竟是姑姑自愿配合,还是有人冒用她的身份,还需要找到手机和登录设备。
调查进行到第四天,医院突然通知我们,姑姑术后出现严重并发症。
医生把家属叫到谈话室。
“患者入院时病情就很重。目前出现肾功能衰竭和凝血功能障碍,和缴费、手术安排没有关系。”
周薇却把病危通知拍进家族群。
“如果当时钱能及时到位,我妈也许能用上更好的方案。”
我妈再次打来电话。
“顾宁,你姑姑还躺在ICU,你就不能先把案子撤了?”
“她病情恶化和报警没有关系。”
“薇薇已经够难了,你非要把她逼到绝路?”
“我只是在查那十六万元,还有姑姑名下的四十二万贷款。”
我妈沉默片刻。
“钱以后可以再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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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姑姑还在医院,我才不能让别人继续拿她的病筹钱。”
我没有撤案。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医院发来病危通知。
姑姑需要再次抢救。
05
我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已经站满了人。
周薇看到我,直接挡在门口。
“谁让你来的?”
“里面是我姑姑。”
“你还知道她是你姑姑?”周薇压低声音,“这几天警察找我、找赵磊、查公司账户,我爸也整夜睡不着。家里被你折腾成这样,我妈能好吗?”
“医生已经说了,她病情恶化和这些事无关。”
“你当然这么说。”
姑父坐在长椅上,没有参与争吵。
他手里拿着病危通知,签字的位置已经被汗水弄湿。
凌晨一点,医生再次出来,让直系家属补签抢救同意书。
直到凌晨三点十五分,抢救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告诉我们,姑姑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去世。
周薇当场哭出了声。
姑父靠在墙边,很久没有说话。
我站在走廊尽头,没有上前。
姑姑生前最后几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没能问她身份证和银行卡为什么会在周薇手里,也没能问清那四十二万元贷款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亮后,周薇在家族群发布了讣告。
“我妈昨晚走了。她生病期间,我和赵磊四处借钱,已经尽了所有能力。葬礼定在后天,感谢真正帮助过我们的人。”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
“至于报警调查家里人、害得我妈最后几天都不得安宁的人,就不要来了。”
群里很快出现一排安慰和哀悼。
那些已经拿出真实转账记录的亲戚,也没有再追问钱的去向。
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你满意了?”
“妈,姑姑去世,我也很难受。”
“如果你不撤那十万,不报警,事情也许不会变成这样。”
“医院已经出具说明,手术没有因为费用耽误。”
“人都没了,你还在说这些单据。”
电话被挂断。
我没有再进家族群解释。
我保存了医院出具的抢救记录、费用明细和情况说明,又将亲戚们提供的转账凭证重新整理了一遍。
姑姑的死亡不能证明周薇没有问题。
那十六万元依旧没有进入医院,四十二万元贷款也不会因为葬礼自动消失。
葬礼前一天,住院部护士给我打来电话。
“你是顾秀云的侄女顾宁吗?”
“我是。”
“清理床位时发现了一些个人物品。周国民先生说现在不方便过来,让你帮忙取一下。”
我赶到医院。
透明物品袋里装着姑姑的老花镜、钥匙、钱包和几张检查单。
没有她的手机。
护士又递给我一个小号证物袋。
“这张电话卡是在床垫夹缝里找到的,不确定是不是患者的,你带回去让家属确认一下。”
我看了一眼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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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姑姑平时使用的那张卡。
就在这时,陈警官打来电话。
“顾宁,你姑姑的手机找到了,里面的数据也恢复了。”
我握紧电话:“查到那些钱了吗?”
陈警官停顿片刻。
“查到了,而且这件事比我们原先判断的严重。你现在来一趟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