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上海高材生执意要娶精神失常的“阿诗玛”,风雨同舟27年,却从未见过她风华正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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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全国亿万人心中的银幕美神“阿诗玛”。

但在1974年5月,粤北矿山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里,她只是一个手里死死攥着生锈菜刀的重度精神分裂患者。

为了保住腹中的双胞胎不受大剂量精神类药物的致畸毒害,她生生硬扛了九个月的断药折磨。指甲抠断在木床板里,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两个男婴终于在简陋的矿区医院平安降生。

唐凤楼以为熬过了最暗的夜,却不知道产后体内激素的断崖式暴跌,成了摧毁妻子脑神经的最后致命一击。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犹如鞭子般狠狠抽打在红砖平房的铁皮屋顶上。

洗完尿布回来的唐凤楼,听见手里铝盆掉落的“哐啷”脆响。

门被从里面死死反锁了。

老旧的木门框在肩膀的疯狂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内部的死锁卡得极紧。

“咔嚓——”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强光顺着门框上方的玻璃气窗打入屋内。

借着这瞬间的光亮,唐凤楼透过气窗,看到了令他通体冰凉的一幕。

逼仄的婴儿床前,穿着病号服的妻子直挺挺地站着。

她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焦距。

她的右手高高举起。

锋利的铁菜刀上倒映着窗外的电光,刀尖正悬在两个熟睡新生儿的胸口上方。

两步的距离。

一扇撞不开的木门。

眼看那把沉重的菜刀裹挟着破空声猛然劈落,门外手无寸铁的唐凤楼,迎头撞向了这场即将血洗满门的灭顶之灾……

01

1972年冬,广东韶关凡口铅锌矿。

长达八百米的斜井深处,风镐凿击岩层的巨响裹挟着浓烈的刺鼻硫磺味,终日不断。

唐凤楼穿着沾满灰白泥浆的帆布劳保服,将最后一车两吨重的铅锌矿石推出井口。矿车钢轮与铁轨摩擦,迸射出几点暗红的火星。冷风夹杂着冰雨扑面砸来,迅速将他工作服上的泥浆冻成硬壳。



作为上海外语学院的毕业生,唐凤楼在凡口矿区接受再教育已经数年。这个二十九岁的上海男人,每天面对的是轰鸣的洗矿机、漫天的粉尘和随时可能发生塌方的幽暗矿井。

晚上八点,单身职工宿舍。

十几平米的红砖平房内,墙皮大面积脱落,散发着阴冷发霉的水泥气味。

唐凤楼用冻得皲裂的双手划了一根火柴,点燃桌上的煤油灯。昏黄跳跃的火苗下,是一本翻得卷边的厚重外文大词典,以及一叠用来练字的废旧报纸。

铁皮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冷风卷着浓重的铁锈味灌入屋内,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陈泽涛夹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大步跨进门槛,带着一身从湖南绿皮火车上带下来的煤烟味。

唐凤楼放下手里的钢笔,将刚倒好的一搪瓷缸热水推到桌角。

陈泽涛没有去接水杯,双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被冻得发涩:“我从湖南探亲回来了。在郴州,打听到一件事。”

唐凤楼将词典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杨丽坤在郴州。”陈泽涛拉开椅子,一字一顿,“就关在郴州精神病院。”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煤油灯的灯芯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杨丽坤,那个十年前在电影《五朵金花》和《阿诗玛》中轰动全国的女人,那个曾经代表着东方最极致美好的银幕形象。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唐凤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将桌上的废报纸向旁边推开了半寸。

“重度精神分裂,当地居委会和医院把人锁在病房里。”陈泽涛猛地抓起搪瓷缸,大口灌下滚烫的热水,“长期强制注射大剂量控制药物,人已经彻底变形了。每天在病房里惨叫,吃喝拉撒都在那张木板床上。没有家属敢去认领,也没有人敢去探望。”

唐凤楼站起身,走到漏风的窗前。窗外,洗矿场的探照灯惨白刺眼,将远处成堆的矿渣照得像一座座巨大的坟冢。

“现在是1972年,户籍全部冻结,外省调动比登天还难。”陈泽涛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桌面上,水花四溅,“她身上的历史问题没查清,谁沾上就是一个死。更何况是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是个随时会发疯咬人的废人。”

唐凤楼转过身,从木板床下的樟木箱子里,抽出了一沓崭新的信纸。

他坐回桌前,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将信纸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铺平。

“你要干什么?”陈泽涛一把按住信纸的边缘,指骨用力到泛白。

“写信。”唐凤楼的笔尖抵在纸面上,墨水在纸纤维中微微洇开。

“写往哪里?”

“湖南,郴州精神病院。”唐凤楼手腕发力,稳稳地写下第一行字。

陈泽涛一把揪住唐凤楼的劳保服衣领,将他连人带椅子扯得歪斜:“郴州那边每天都有专人审查她的所有信件!你一个上海调到广东的下放人员,去给一个定性不明的精神病人写信,你的档案还要不要?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回上海?”

唐凤楼没有挣扎,他任由陈泽涛揪着衣领,只是用右手死死压住那张信纸,防止它被扯裂。

“松手。”唐凤楼盯着陈泽涛沾着煤灰的手指,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生硬。

陈泽涛的手指一寸寸松开,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唐凤楼将衣领重新整理平整。

逼仄的房间内再次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煤油灯的黑烟熏烤着糊窗户的旧报纸,留下暗黄的焦痕。

唐凤楼的背脊挺得笔直。在这座被粉尘和噪音淹没的粤北矿山里,在这间阴冷潮湿的红砖房内,他用工整端庄的钢笔字,写下了一封极其平常的问候信。

信里没有任何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是平缓地讲述凡口矿区每天下井采矿的日常,讲述广东连绵不断的冬雨,讲述一本外文字典里的几个生词。就像在给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友,或者一个拥有正常尊严的普通人,汇报着枯燥却真实的每日生活。

写完最后一行,唐凤楼将信纸仔细折叠三次,装入牛皮纸信封,用浆糊封死。

信封正面,他一笔一划写下:湖南省郴州精神病院,杨丽坤收。

窗外,夜班工人的换班哨声凄厉地响起,划破了凡口铅锌矿压抑的夜空。

02

一年的时间,在广东韶关矿区与湖南郴州之间,化作了三十多封信件。

那些从郴州精神病院寄出的信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时常因为写字者手部无法控制的震颤而划破纸背。唐凤楼将这些被汗水浸透的信纸抚平,整齐地压在床底的樟木箱内。

1973年春,唐凤楼耗尽了整年的探亲假,登上了开往湖南的绿皮火车。

郴州精神病院位于一片荒凉的山坡上。唐凤楼推开生锈的铁栅栏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混杂着排泄物发酵的恶臭,犹如实质般撞在脸上。

病区走廊的墙壁被水汽浸得发黑,剥落的石灰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护工掏出一大串黄铜钥匙,砸开走廊尽头的重金属门。

“每天必须足量注射氯丙嗪。”护工指着昏暗病房里的人影,声音冷漠,“一旦停药发病,她能把铁床腿掰弯。你非要带走,出了人命医院不负责。”

“我带她回上海。”唐凤楼跨进充满霉味的病区。

“你是下放人员,去领一个政治定性不清的精神病人,”护工在背后冷冷摔上一句,“档案一旦盖章,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唐凤楼没有回头,他停在了病床前。

长期的封闭关押与大剂量第一代重效抗精神病药物,彻底摧毁了这个女人的身体机能。她的体重因内分泌失调飙升至一百四十多斤,原本修长的身形变得臃肿不堪。脸颊浮肿,面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

杨丽坤听见金属门响,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缩进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因为药物带来的锥体外系副反应,她的头部和四肢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粘稠的涎水顺着她毫无血色的嘴角淌下,滴在散发着酸臭味的被面上。

她死死盯着唐凤楼,眼神中全是戒备。

这里没有银幕上的阿诗玛,只有一具被药物和折磨碾碎的残破躯壳。

唐凤楼慢慢半蹲下身。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递向杨丽坤。

杨丽坤剧烈颤抖的手指试探着伸出,又猛地缩回,反反复复数次,最终一把夺过手帕,死死攥在掌心。

“唐凤楼。”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压过了走廊里其他病人的嘶吼。

杨丽坤僵硬地抬起头,浮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将那方手帕越攥越紧。

1973年5月,上海市长宁区的一间逼仄老屋内。

唐凤楼不顾凡口矿区领导的严厉警告,顶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将杨丽坤接到了上海。

十几平米的老公房里,墙上贴着一张略微泛黄的伟人画像。一张拼凑的方桌,两把条凳,便是全部的婚房布置。没有鞭炮,没有酒席,只有居委会的人站在弄堂口,用警惕的目光反复扫视着这个带回来的“疯女人”。

杨丽坤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唐凤楼用布票新换来的列宁装。即使到了陌生的环境,她的双手依然因为药物副作用而持续打颤,眼神死死盯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树影。

唐凤楼将门从内反锁,隔绝了弄堂里的窥探。他端着一盆温水走到床前,将毛巾拧干,递到杨丽坤手里。

新婚的夜晚,半夜十二点,窗外突然传来野猫打架的凄厉惨叫。

杨丽坤猛地从床上弹起,双手死死扯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鸣。她疯狂地撞击墙壁,口中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关于批斗和审讯的词汇,被害妄想症和严重的幻听在深夜骤然爆发。

唐凤楼冲上前死死抱住狂躁的妻子,任由她的指甲在自己胳膊上抓出条条血痕。他将杨丽坤按在床上,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她的挣扎,直到她精疲力尽地瘫软下去。

时间推移至1973年秋。

上海老弄堂的雨水夹杂着冷风,顺着破窗户灌进屋内。

唐凤楼将一张盖着上海市医院红章的化验单拍在破旧的方桌上。

单子上写着:确认妊娠。

方桌的另一端,放着三个空掉的氯丙嗪药瓶。继续服用大剂量抗精神病药物,胎儿必定严重致畸。

而床角,杨丽坤正因为幻听发作,用指甲死死抠挖着墙皮,石灰屑混着手指的鲜血,在阴冷的房间里簌簌掉落。

03

1973年秋,广东韶关凡口矿区职工医院。

生锈的铁皮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写满黑色钢笔字的妊娠化验单,以及三瓶还没有拆封的氯丙嗪。



唐凤楼的户籍与工作编制死死绑在凡口矿区,婚后只能带着杨丽坤返回这座粉尘漫天的粤北矿山。

“氯丙嗪是第一代重效神经阻滞剂。以她现在的服用剂量,胎儿神经管畸形、心脏残缺的概率极高。”矿区老军医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空白证明推到唐凤楼面前,指节敲击着桌面,“引产指标我批了。不签字,生下来就是怪胎;停了药,大人马上就会彻底疯掉。你自己选。”

唐凤楼盯着那张引产证明,伸手去摸上衣口袋里的钢笔。

旁边的长椅上,一直低着头浑身发抖的杨丽坤突然暴起。她猛地扑向铁皮桌,一把抓起那三瓶氯丙嗪,狠狠砸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玻璃瓶碎裂的脆响在诊室里回荡。

杨丽坤转过身,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幻听,她的牙齿将下嘴唇咬出了血。她死死护住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身体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壁,一步一步向诊室外退去。

在这个连神智都被药物彻底摧毁的躯壳里,属于母亲的生物本能,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

唐凤楼将抽出一半的钢笔重新插回口袋。

“药停了。”唐凤楼拿起桌上的化验单,对折装进衣兜,“孩子生下来。”

停药后的戒断反应,化作了一场长达九个月的残酷刑罚。

失去了化学药物的强制压制,杨丽坤脑海中的多巴胺分泌彻底失控,严重的幻觉和被害妄想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白天,唐凤楼在八百米的地下矿井里高强度劳作。夜晚,他穿着沾满矿渣的劳保服回到红砖平房,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陷入癫狂的妻子。

为了对抗脑海里翻江倒海的疯狂幻音,杨丽坤将双手的手指死死抠进木床板的缝隙里。指甲断裂,鲜血顺着粗糙的木纹渗进床铺。为了不让自己发出惊动邻居的惨叫,她把破旧的棉被塞进嘴里,连同自己的嘴唇一起咬得血肉模糊。

1973年冬,矿区保卫科的干事在井口拦住了刚交班的唐凤楼。

“唐凤楼,你屋里的女人昨晚又把窗户砸了。矿长发了话,再这么搞破坏,严重影响生产秩序,直接把人送去劳改农场,出了人命概不负责!”干事将一份警告处分拍在唐凤楼沾满泥水的胸口。

唐凤楼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将处分单塞进劳保服:“我今晚把窗户全钉死。这个月的出矿定额,我一个人再加五吨。”

干事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整整九个月,唐凤楼靠着透支生命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堵住了矿区所有的流言与强制措施。他每天夜里用干净的棉布把杨丽坤流血的双手包扎好,再一口一口将地瓜粥强行喂进她撕裂的嘴里。

1974年5月,两声虚弱的啼哭打破了韶关矿区医院产房的死寂。

一对双胞胎男婴顺利降生,四肢健全,没有任何畸形。

唐凤楼站在弥漫着浓烈血腥味和漂白粉气味的走廊里,靠着斑驳的墙壁,双腿一软,顺着墙根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然而,生物学的客观规律没有任何慈悲。

产后体内雌激素和孕激素的断崖式暴跌,成了压垮杨丽坤受损脑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停药九个月积压的疯狂,在分娩后的几天内迎来了最具毁灭性的总爆发。

杨丽坤彻底丧失了最后的神智,她不再认识唐凤楼,不再认识任何人。

雷雨交加的深夜。

罕见的特大暴雨席卷了粤北山区,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犹如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红砖平房的铁皮屋顶上。惨白的闪电,不时将没有窗户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唐凤楼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洗完沾满尿液的尿布。

他端着铝盆回到宿舍门前,伸手去推木门。

门纹丝不动,内部的插销已经被死死拉上。

唐凤楼手里的铝盆“哐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污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猛地将肩膀撞向木门,老旧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内部的死锁卡得极紧。

“咔嚓——”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强光顺着门框上方的玻璃气窗打入屋内。

借着这瞬间的惨白光芒,唐凤楼透过气窗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婴儿床前,杨丽坤直挺挺地站立着。她身上穿着那件医院发下来的病号服,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焦距。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把平日里用来切肉的锋利铁菜刀。

刀刃上倒映着窗外惨白的电光,刀尖正高悬在两个熟睡婴儿的胸口上方。

04

木门老旧的合页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唐凤楼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助跑的冲力,肩膀死死抵住门板,进行第二次猛烈撞击。生锈的铁插销连同碎裂的木门框一起向内崩飞。

唐凤楼跌撞着冲进屋内。



同一瞬间,借着窗外第二道惨白的闪电,杨丽坤高举的右臂猛然劈落。生锈的切肉菜刀裹挟着破空声,直奔婴儿床上的襁褓。

两步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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