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幸福娃
一、一个让两代宗师同时“破防”的名字
在中国书法的漫长星河里，有一种很特殊的现象：有些人的名字，不在最亮的那几颗星里，但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最亮的星，都在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
宋克就是这样一个人。
文征明，明代书法第一梯队的人物，活了九十岁，写遍天下名帖，晚年看到宋克的字，说了一句话：“此非今世人所能及也。”董其昌，晚明书法巨擘，眼高于顶，连赵孟頫都要挑几分毛病，偏偏对宋克青眼有加，把他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上。
这就很有意思了。文征明和董其昌，一个是吴门书派的扛鼎者，一个是松江书派的领袖，两人隔着大半个明朝，审美趣味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可以说各有各的骄傲。可他们偏偏在宋克这里，达成了罕见的共识。
宋克到底做了什么，让两代宗师同时“破防”？
答案不在他写了多少字，不在他用了多少年功夫，而在于他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他把一种已经死去的书体，重新写活了。
二、章草：一门“绝学”的复活
要理解宋克的价值，必须先理解章草这门书体的特殊性。
章草是什么？简单说，它是隶书的草写，是汉代人在追求书写效率时，把隶书的波磔收束、把结构简化，形成的一种既古朴又流动的书体。它既有隶书的骨力，又有草书的飞动，是一种“带着镣铐跳舞”的艺术。
但问题是，这门书体在魏晋之后，基本就断掉了。为什么？因为今草起来了，狂草也起来了，人们发现，草书可以写得更自由、更奔放、更个人化。章草那种规规矩矩的草法，那种带着隶书尾巴的收敛，在追求性情的时代里，显得“过时”了。
于是章草就成了博物馆里的东西——有人研究，有人临摹，但没有人真正把它当作活着的书体来写。元代的赵孟頫试图恢复，但他的章草，终究还是“复古”的味道多，创造的意味少。
宋克不一样。他不是在“恢复”章草，他是在“重新发明”章草。
他把章草的草法，和今草的流畅，和狂草的气势，甚至和楷书的法度，全部打通了。你去看他的字，能看到章草的波磔，但那些波磔不再是机械的收尾，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你能看到今草的连绵，但那些连绵里，每一笔都站得住，不飘、不滑、不软。
这就好比一个人，把已经失传的剑法重新捡起来，但他不是照着古谱练，而是把古谱拆解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练出了一套既有古意又有新意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