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被抓壮丁强征入伍，韩国补充兵沈东燮回忆朝鲜战争中的亲身参战经历

1950年8月，庆尚南道巨济岛难民营附近，16岁的沈东燮上山砍柴，没想到这一趟出门，竟让他被卷进了朝鲜战争。

沈东燮1934年出生于日本。1945年朝鲜半岛光复后，他跟随父母回到庆尚南道马山老家。由于遣返时没能带回在日本的财产，一家人的生活很快陷入困顿。家中共有五个孩子，排行最小的沈东燮连继续上学都成了奢望，只能留在家里帮忙种地。

战争逼近时，普通人没有多少选择。1950年8月，人民军部队推进到马山附近，美韩军队在一线抵抗，沈东燮一家随着难民逃往巨济岛。难民营缺少固定食物和工作机会，讨饭成了不少家庭维持生活的办法。

有一天，他上山寻找柴火，被韩军征兵队抓住。那时他的哥哥已经在韩军服役，家里却没能因此获得任何照顾。沈东燮甚至来不及与父母告别，就被送进了新兵营。

“我还没有成年。”他后来回忆说，“但当时没人听这些。”

这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参军。马山至晋州一线的防御形势紧张，韩军急于补充兵力，抓捕青壮年乃至未成年人入伍的现象并不罕见。对一个逃难中的农家少年而言，军营并非选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制迁移。

新兵训练期间，一名韩国军官曾向他们询问，是否愿意加入“国家辅导联盟”。这个组织原本与脱离左翼组织、或曾被认定为左翼人员的人有关。战争爆发后，韩国政府和军警系统扩大了登记范围，一些普通民众在并不了解组织性质的情况下，也被动员甚至诱导加入。

沈东燮没有答应。这个偶然的决定，后来成了他活下来的关键之一。

1950年夏季，韩国各地发生针对国家辅导联盟成员的大规模处决。许多被登记者并未经过充分审判，其中也包括因受骗、被强迫登记的平民。遇害人数至今存在不同统计口径，韩国民间研究和调查曾提出过数万乃至更高的估计。沈东燮身边一些加入该组织的战友，后来被枪杀，遗体被投入巨济岛附近海域。

他说起这段经历时，仍记得那些人并非都是真正的政治人员，而是和自己一样，被战争裹挟进去的普通人。

训练两周后，新兵被送往釜山分配。工作人员查看沈东燮的资料，发现他出生于日本，便问他会不会说日语。沈东燮立即用日语回答：“会。”

这句回答改变了他的去向。由于具备日语能力，他被分入美军第3步兵师相关部队，头盔上还被涂写了一个醒目的字母标记。与直接送往前线相比，这个安排让他暂时避开了最危险的步兵岗位。

当时，美军把部分韩籍补充人员编入美军，承担警卫、运输和炮兵等工作。这些人员后来通常被称为韩国补充兵，也就是常说的卡图萨。由于其中不少人是临时征集而来，军事训练不足，语言沟通也存在障碍，美军一般不会轻易把他们单独放在最前沿。

沈东燮身材高大，被认为有力气，于是进入炮兵单位。炮兵需要掌握火炮操作、装填和保养，训练时间比普通步兵更长。他被送往日本九州，接受了约三个月的美制榴弹炮训练。

“日本的伙食不错，”他后来回忆，“会说日语，生活上的麻烦也少一些。”

这段训练并不意味着战争已经远离。1950年12月，美军第3步兵师部署到朝鲜东海岸元山一带。长津湖战役后，中朝军队反攻，美韩军队开始从元山、咸兴方向撤退。沈东燮随部队抵达兴南港，负责把榴弹炮从小船转运到大型运输船上。

兴南撤退持续到1950年12月，军队和大批难民一道撤离。美军动用军舰、运输船及其他船只，把约十万军人和约十万难民运往朝鲜半岛南部，这次行动后来被称为“圣诞节奇迹”。

但“奇迹”背后也有惨烈场面。最初，许多难民被挡在海滩上，直到撤离接近尾声才获准登船。人群在寒冷中争相上船，老人、妇女和儿童被挤落海中的情况，给沈东燮留下了长期阴影。当时气温低至零下三十摄氏度，落水者能否生还，连亲眼见证的人也无法回答。

撤到南方后，随着美军本土补充兵陆续到位，沈东燮离开美军第3步兵师，调入韩国首都师团炮兵部队。第四次、第五次战役期间，炮兵成为压制步兵进攻的重要力量。他作为榴弹炮装填手，常常连续作业，整夜装填、发射。

他承认，炮兵通常不像步兵那样容易遭到直接射击，却并不意味着安全。炮弹、反炮兵火力和长期疲劳，随时可能造成伤亡。有意思的是，沈东燮谈到对手时并未只用简单的敌我语言形容，而是说：“他们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仍然不断进攻，战斗力确实很强。”

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签署时，沈东燮还不到20岁。有人劝他继续留在军队，他没有接受，只想回到马山照顾家人。战争中，他的哥哥虽然幸存，却因重伤从耳部到嘴部留下明显伤疤和畸形。

退伍后，沈东燮在马山邮局工作了三十多年。多年以后接受韩国地方媒体采访时，他谈到退伍待遇，语气依然直接：“退伍时没有拿到退伍津贴，也没有安置费。”

据他的说法，年老后每月领取的养老金约为42万韩元。他认为，曾经被动员、被派往战场的人，理应得到相应保障，并把这看作政府应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