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砰!”
一把在那满是油污的枣木桌上拍得震天响。
木屑飞溅。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像是几根干枯的树枝,死死扣在桌沿上,指甲缝里还嵌着陈年的黑泥。
“不行!绝对不行!”
老爷子的声音像是风箱里拉出来的,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木匠,干了一辈子的木匠!还没听说过谁家敢把镜子镶在床尾的!那是给死人照路的,不是给活人用的!”
阿强皱着眉头,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中华烟,一脸的不耐烦。
“爷爷,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城里的样板间都这么装。显得房间大,敞亮!再说了,这床是我结婚用的,小芳……哦不,美云她爱漂亮,起床就能照镜子,多方便。”
阿强嘴里蹦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方便?”
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床尾嵌镜,阴门大开!人睡着了,三魂七魄是最轻的时候。镜子属阴,正对着脚底板,那是把人的魂往镜子里吸啊!你这是嫌命长!”
“行了行了,您那一套老黄历早就过时了。”
阿强摆摆手,根本听不进去,“这镜子我都定好了,两米高的落地大镜,进口的水银涂层。明天就送来,您就别操心了。”
老爷子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像是破锣,在空荡荡的老宅子里回荡。
三天后,老爷子走了。
走得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气死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死的。
临终前,他死死拉着阿强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把阿强的手腕都掐青了。
“强子……听爷一句劝……”
老爷子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那间刚装修好的婚房方向,“那镜子……不能留。镜子里……有人……”
阿强只当是老爷子临死前的胡话,敷衍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咽气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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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丧事办得很风光。
阿强虽然不听话,但毕竟是孝孙,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丧事一过,紧接着就是喜事。
村里人都说这叫“冲喜”,能去去晦气。
新婚之夜。
婚房里贴满了大红的喜字,龙凤呈祥的被褥在灯光下泛着丝绸的光泽。
那面巨大的、足足有两米高的落地镜,就镶嵌在实木大床的尾部正对面。
镜子真的很亮。
擦得一尘不染,像是一汪竖起来的水面,清晰地倒映着整张床,也倒映着床上那对新人的身影。
“强哥,这镜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媳妇美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地裹紧了睡衣,“怎么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傻瓜,这是中央空调开太低了。”
阿强笑着搂过媳妇,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正好打在那面大镜子上。
镜子反射着月光,泛起一种惨白惨白的光晕,将床上的轮廓隐隐约约地映照出来。
阿强太累了,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但美云睡不着。
她侧躺着,正好面对着那面镜子。
迷迷糊糊之间,她总觉得镜子深处,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涌动。
就像是……有人在镜子里面,对着玻璃哈气。
她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也越来越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冰凉的手,从被窝的脚底伸进来,一点点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爬。
这一夜,美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关在一个四面都是镜子的盒子里,无论往哪里跑,都能看到无数个自己。
而每一个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流血。
03.
怪事,是从婚后的第二个月开始的。
起初,只是身体上的不适。
美云以前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少有。可自从结了婚,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原本红润的脸颊,像是被吸干了血气,变得蜡黄,眼底下一片乌青。
“强哥,我这背……好疼啊。”
美云每天早上醒来,都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骨架都要散了,“就像是……就像是背了一整晚的人。”
阿强也没好到哪去。
他开始脱发。
大把大把的头发掉在枕头上,早起一抓就是一把。
原本精壮的小伙子,眼窝深陷,走两步路就喘。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脾气都变得越来越暴躁。
以前恩爱的两个人,现在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翻天覆地,甚至动手。
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发霉的木头味,又像是……淡淡的铁锈腥味。
“是不是这房子甲醛超标啊?”
阿强找人来测了,一切正常。
“那是风水不好?”
阿强又找了个看风水的先生。
那先生走到门口,罗盘的指针就开始乱转,死活不肯进卧室,只留下一句“阴阳颠倒,必有祸事”,连钱都没收就跑了。
阿强不信邪。
他是受过教育的,也是村里的能人,他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天,美云怀孕了。
这是大喜事。阿强高兴坏了,那是他老陈家的根啊。
可是,孩子没保住。
三个月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美云突然腹痛如绞,下身流血不止。
送到医院,医生摇摇头:“自然流产。奇怪,胚胎像是停止发育很久了,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
阿强哭得撕心裂肺。
回到家,他看着空荡荡的婴儿房,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半醉半醒之间,他躺在床上,看着脚头的那面镜子。
月光如水。
镜子里,倒映着他和虚弱熟睡的美云。
突然。
阿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镜子里的“美云”,坐了起来。
可是,身边的美云明明还在沉睡,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那镜子里坐起来的是谁?
阿强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慢慢地转过头。
那不是美云的脸。
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正对着他无声地笑。
而在那个女人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04.
阿强病倒了。
高烧不退,满嘴胡话。
村里的赤脚医生打了三天吊瓶,烧是退了,但这人却废了。
他整天缩在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只要一看到反光的东西——玻璃杯、手机屏幕、窗户,他就会尖叫发抖。
“镜子……有鬼……镜子里有人……”
阿强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美云也被吓坏了。她虽然没亲眼看到什么,但那种日夜被窥视的感觉,几乎要把她逼疯。
第二次怀孕,是在半年后。
这次,阿强像惊弓之鸟,让美云回娘家住。
可是,只要一回娘家,美云就浑身不舒服,心慌气短,只有回到这间婚房,躺在那张床上,对着那面镜子,她才能睡得着。
这简直就像是……上瘾。
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
五个月的时候,孩子又没了。
这次更惨。
美云半夜起夜,迷迷糊糊地走到镜子前照了一下。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晕倒在血泊中。
醒来后,她疯了一样抓着阿强的手:“镜子里有手!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推了我!它推了我的肚子!”
阿强看着满床的血,看着几近崩溃的妻子,终于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那句话。
“床尾挂镜,招鬼索命。”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这哪里是时髦的装修,这分明就是给全家人立的一块碑!
05.
“得请高人。必须请高人!”
阿强的大伯,也就是村支书,看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两口子,拍了板。
他们请来了邻村的张道士。
这张道士可不是那种江湖骗子,那是正一派传下来的,据说是有真本事的,十里八乡谁家有个中邪撞客的,都是他给治好的。
张道士今年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个黄布包,手里拿着个罗盘。
刚走到阿强家的大门口,张道士的脚步就停住了。
此时正是正午十二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可阿强家的院子里,却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连树上的蝉都不叫唤。
“好重的怨气。”
张道士眉头紧锁,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跳动,最后死死指向了二楼的主卧方向。
“这家是不是动过土?或者进过什么不干净的物件?”
阿强的大伯赶紧把镜子的事说了。
张道士一听“床尾镶镜”,脸色大变。
“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道士气得直跺脚,“镜乃金水之精,内暗外明。床尾那是人之气门所在,你挂个镜子在那,等于是在阴阳两界开了个口子!白天吸阳气,晚上招阴魂。这是绝户的格局啊!”
阿强被扶着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长救命!救救我全家吧!”
张道士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一把桃木剑。
“带我去看看那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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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一行人战战兢兢地上了楼。
越往楼上走,空气越冷。
等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就像是打开了停尸房的冷柜。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
那面两米高的大镜子,就静静地立在床尾,泛着幽幽的冷光。
张道士刚一进门,就被那镜子逼得退了两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哪里是镜子,这分明是个聚煞盆!”
张道士指着那面镜子,手都在微微发抖,“你看那镜面,是不是发黑?是不是有一层擦不掉的油雾?”
众人凑过去一看。
果然。
原本明亮的镜面上,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黑色的油脂,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腥臭味。
而且,如果你盯着那镜子看久了,就会觉得镜子里面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道长,这……这怎么办?砸了吗?”阿强哆哆嗦嗦地问。
“不能砸!”
张道士厉声喝止,“现在煞气已经成了气候,镜灵已成。你要是贸然砸了,那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你们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
“那……那怎么办?”
“先卸下来。要完整地卸下来。”
张道士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分别贴在镜子的上、中、下三个位置。
“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三张符纸竟然无风自燃,瞬间化作了灰烬。
但奇怪的是,符纸烧完了,镜子上的那层黑雾似乎淡了一些。
“快!趁现在!来两个阳气重的壮小伙,把镜子给我卸下来!记住,千万别照镜子,眼睛看着地!”
两个胆大的村民,拿着螺丝刀和撬棍,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吱嘎——吱嘎——”
螺丝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有人在磨牙。
每一颗螺丝拧下来,那孔里竟然都渗出了一丝丝黑红色的液体,像是生锈的水,又像是……血。
阿强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最后一颗螺丝被卸了下来。
“一、二、三!起!”
两个小伙子喊着号子,用力一撬。
那面沉重的镜子,连同背后的木板,被整个从床架上拆了下来。
“翻过来!把后面的封板拆开!”张道士大喊道,“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镜子被翻转过来,露出了粗糙的背板。
那是一层薄薄的三合板,用密密麻麻的钉子封死在镜框上。
张道士走上前,用桃木剑挑开了第一块木板。
“咔嚓。”
木板断裂的声音。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瞬间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在场的人都被熏得干呕起来。
随着木板被一块块拆除,镜子背面的真容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
当最后一块木板落地,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层水银涂层上时。
空气仿佛凝固了。
“啊——!!!”
胆小的美云直接吓晕了过去。
阿强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张道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这是多大的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