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去国外出差前夜,我偷偷把她的避孕药换成叶酸,半年后她挺着肚子回国,却发现我已经搬家,电话也打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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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丁婉婷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小区楼下,钥匙插不进锁孔。

她抬头,阳台上晾衣杆空荡荡的,窗帘换成了灰蓝色,窗台上那盆茉莉花也没了。

胖嫂子探出头:“那户人家啊?早搬了,电话也打不通,走得急呢。”丁婉婷的手从钥匙上滑落,掌心全是汗。

她掏出手机,一遍遍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每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她扶着腰,站了很久,树荫下起了风。

手机突然震了,是叶光远发来的:“安排好了,你先过来。”她攥着手机,没有动。



01

我下班回来,玄关放着丁婉婷的高跟鞋,歪歪扭扭,一只躺着,一只立着。

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懒,连鞋都不愿摆齐。

我弯腰把鞋子扶正,听到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她在洗澡。

客厅茶几上,她的手机亮着屏,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

我本来不想看的,但屏幕上的名字让我多看了一眼。

叶总。

“到了吗,老地方等你。”

“事情沟通好了没有,记得把话带回来。”两条微信消息,带着暧昧的口吻,莫名让我心里不舒服。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又放下。

水声停了。

丁婉婷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见我站在客厅里,愣了愣:“你回来啦,杵着干嘛?”我说,刚进门,看到你手机亮了。

她哦了一声,走过去拿起手机,低头扫了一眼,面不改色,随手把屏幕按灭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丁婉婷背对着我,呼吸渐渐平稳。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经年累月水渍留下的黄斑。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两条消息。

“老地方等你。”什么老地方?

去哪了?

她出差,去的是省城,机票是我订的。

我翻了个身,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结婚三年了,她虽说大大咧咧,该做的都做到位了。

逢年过节给两边的父母买东西,一样都不落。

郑冬梅几次跟我说,你小子娶了婉婷,是你的福气。

可是第二天上班,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她公司楼下。

中午,我坐在街对面的面馆里,要了一碗牛肉面,筷子一直搁着没动,眼睛盯着门口。

十二点一刻,丁婉婷从旋转门里出来,旁边走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侧过头跟男人说话,笑得灿烂。

那种笑容,我见过,但已经很久没对我这样笑了。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副驾驶的门,是她自己拉开的。

我坐在面馆里,阳光晒在脸上,面条慢慢坨了,老板娘过来问我:“要不要换一碗?”我说不用。

下班回到家,我打开书房抽屉翻东西。

抽屉里很乱,有一天被扯断的耳机线,有几张过期的超市优惠券。

最底下压着一个旧信封,封面写着“体检报告”。

我抽出来,薄薄的几页纸,纸角有些卷了。

这份报告,是今年春天单位组织体检时拿到的。

当时我自己去的,回来没有跟她细说。

报告第三页有一行字。

我看着那几个字,在台灯暗黄的光里,心里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精液常规分析:精子密度及活力显著低于正常参考值,自然受孕概率极低。”当时医生推了推眼镜,跟我说,你这种情况,想要孩子的话,建议趁早考虑其他途径。

我在电梯里站了整整两趟,才把这张纸折好塞进口袋。

回家后丁婉婷问我查了什么,我说就是常规项目,没什么问题。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丁婉婷六点四十到的家,进门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看到我在客厅坐着,表情有点意外:“今天下班早?”我说单位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她把水果放进厨房,又探出头:“晚上吃什么?”我说楼下新开了家饺子馆,去那儿吃吧。

她说行,转身回卧室换衣服。

我盯着她关上的房门,心里有一句话翻来覆去,一直不敢对自己说出口。

但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凉了后背。

我打了一个寒颤,从这晚开始,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怎么看,都带着刺。

02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

郑冬梅一个人住在城南老屋里,我父亲留下的老房子,砖墙有些剥落,院子里的石榴树倒是长得旺。

我推开院门,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进到里屋,看到她歪在椅子上,脸色腊黄,像是睡过去了。

我走过去推了推她胳膊,她猛地醒过来,眼神有些发飘:“哎呀,你怎么回来了?”我说给你买了点东西送来。

她挣扎着要给我倒水,手却怎么都举不起来。

我没让她动,翻了翻柜子找药。

柜子里一堆瓶瓶罐罐,其中有个药袋,上面印着“市第一医院”,名字是郑冬梅,诊断那一栏写着“慢性肾功能不全(早期)”。

时间是两个月前。

我拿着药袋站在老屋的灶台边,灶台上还摆着半碗凉掉的米饭。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把。

妈这个人,一辈子报喜不报忧。

我父亲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多少苦从来不提。

现在病成这个样子,也没吭一声。

我坐回她床边,问:“这药是怎么回事?”她摆手:“小事,老年人哪没点小毛病,吃点药调理一下就好了。”我说:“妈,你别瞒我。”她垂下眼皮,半晌才叹了口气:“医生说要早治,拖久了麻烦。”我问:“要多少钱?”她说:“人家说,前前后后总得二十来万吧。我寻思着,家里那点积蓄,不够就先不治了。”

我听到这句话,喉咙里一股酸涩往上顶。

我假装弯腰系鞋带,忍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治病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操心。”说完,我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说他姐不舒服,让他先过来照看着。

舅舅在电话里应了声,说马上到。

回城的班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乱麻。

二十万,家里的存款在哪儿?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翻来翻去。

账户里的三十万,只剩了零头。

流水显示,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每个月都有一笔几万块不等的转出,转到的账户名是一个叫“王丽”的人。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锁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塞回兜里,牙根咬得发紧。

到家的时候,丁婉婷正在客厅敷面膜,看见我回来,问了句“妈怎么样了”。

我说检查出来点毛病,得吃药。

她说哦,那你自己看着安排。

语气淡淡的,像是听到邻居家的事。

我站在门口换鞋,低着头问她:“咱家存折里的钱,你知道去哪了吗?”她动作顿了顿:“我放了一个理财项目里了,收益比银行高,你放心好了。”语气笃定,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我没再追问。

回到房里躺下,闭上眼,全是我母亲那张腊黄的脸,还有她慌乱躲闪的眼神。

我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我和丁婉婷的结婚合照,她靠在我肩上,笑得比我自信得多。

我伸出手,把相框扣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婚登处旁边的档案窗口,把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递进去。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我查什么。

我说,查一下我名下的房产和车辆登记情况。

她输入了一串信息,抬头看了我一眼:“董炎彬是吧?你名下那套房产,抵押登记上个月的,抵押金额是四十万。”我站在窗口,过了好几秒才问:“什么抵押?我没有办过抵押。”她说:“这个得去不动产登记中心问,我们这边只显示结果。”我拿着回执出了门,站在台阶上,阳光白晃晃的。

我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却觉得浑身发冷。

婚房是我父亲当年凑钱帮我付的首付,我和丁婉婷一起还的房贷。

我名下的房子,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竟然被人办出了抵押登记。

我捏着那张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了一遍。

我回到家里,丁婉婷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到我回来,一脸笑意:“回来啦,午饭吃了吗?”我看着她的脸,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

我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了。



03

我花了两天时间,跑了不动产登记中心、银行、公证处。

一条线逐渐浮出水面。

抵押贷款的签字栏,有我的签名,但那个签名歪歪扭扭,笔迹跟我写的完全不一样。

工作人员翻出材料:“你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不过要走流程。”我说好,转身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当天下午,我去了丁婉婷公司楼下。

我没有提前告诉她。

五点四十,她准时下楼,上了叶光远的车,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这一次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在后面。

“师傅,帮我跟住前面那辆黑车,别太近。”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踩了油门。

车停在城南一条巷子口,拐进去,是一家茶楼。

丁婉婷和叶光远一起进去了。

我在巷口的小卖部门口站了大约四十分钟,买了一瓶水,水喝完了也没觉得渴。

他们出来时,天已经擦黑,叶光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侧过头,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跟我结婚那天晚上她看我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她上了公交车,叶光远开车往反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

那天晚上我回家,丁婉婷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她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嘴里还哼着歌。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盘红烧排骨,没有动筷子。

咋啦?不合胃口?”我问她:“妈住院的事,你那边手头能不能匀出点?”她愣了一下,笑了笑:“家里的钱不是都放到理财了吗?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我说:“那能想想办法吗?”她放下碗,声音温柔:“你别急,理财到期了我就转过来。

我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一晚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夜里十点多,趁她去洗澡,我打开了书房里那个抽屉,就是之前找到体检报告的那个。

抽屉底下还有一层夹板,我抠开,夹板里藏着一部旧手机。

开机,屏幕亮了,是她的旧号码。

我翻了翻消息记录,心越来越沉。

短信、微信记录恢复出来的截图,一张一张,隔着屏幕,我看到了另一个丁婉婷。

她在深夜给叶光远发消息:“他不行的,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孩子,我想跟你有一个。”叶光远的回复很短:“不急。”她又发:“如果有了,就说是他的,他不会去验的。”看到这里,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关掉手机,放回原位,把抽屉推回去。

坐在黑暗里,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两个膝盖上,我看了很久自己的手。

我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份体检报告的照片,那行字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根根细针,扎进眼睛里。

体检报告,我能查。

她却不知道这件事。

她以为我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以为她可以把一个别人的孩子,安在我的头上。

我攥紧手机,掌心里全是汗。

她轻看了我。

她以为我是个不会怀疑的老实人。

我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楼下有一盏路灯闪了一下。

我对自己说,董炎彬,你得忍。

你现在闹出来,她抵死不认,你没有实锤。

你得等,等她露出尾巴。

04

丁婉婷说,下个月初要去国外出差,时间大概两个月。

是去东南亚那边。

她说得轻松,一边往行李箱里放衣服一边哼歌。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把两条裙子扯平叠好,心里翻涌着某一种平静的波澜。

我提前做了几件事。

第一,去药店买了一盒叶酸片。

第二,把体检报告复印了一份。

第三,找到床头柜里她常用的那板避孕药,拆开几粒,用叶酸片替换。

一粒一粒,手很稳。

丁婉婷出差前夜,洗完澡,坐在床头,打开抽屉拿出一板药,挤了一粒出来吞下去。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好像已经迷迷糊糊半睡了,眼皮的缝隙里看着她把药板放回去,合上了抽屉。

我一动不动,等她的呼吸平稳了,才睁开眼。

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到机场。

她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笑着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我说:“好,注意安全。”她的身影隔过人潮,消失在安检门后面。

我站在送机大厅的落地窗前,看了很久那架起飞的白壳飞机,直到它变成天边一个光点。

回到家,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阳台上还晾着她没来得及收的一件白衬衫,茶几上有一只她喝水用的马克杯。

我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抽出一个黑色旅行袋。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文件,身份证件,母亲的病历,银行存款回执,还有那本房产证。

晚上,我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舅舅,我妈那边你帮我照看几天,我办点事。”舅舅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单位出差。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中介,挂了卖房信息。

中介的小伙子问:“怎么急着卖?”我说:“家里有急事。”当天下午,房子挂出去不到三个小时,来了三拨看房的。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太多的感觉。

一周后,房子签了合同,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两成。

我没有还价,只提了一个要求:“全款,尽快过户。”买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奇怪,也没有多问。

我请了搬家公司,把重要的东西拉到了城东。

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式样,沙发坐下去,弹簧咯吱响。

我收拾了两天,把母亲的东西也搬了过来,腾出一间朝阳的卧室。

床单洗干净了,被子晒过,下午的阳光落在枕套上,有一种干燥好闻的味道。

第三天,我去了电信营业厅,办了停机保号。

旧号码,那个丁婉婷存了不知道多少个名字的号码,从这一刻起,打不进去了。

然后又去了单位,递了辞职信。

领导看着信,愣了愣:“怎么这么突然?”我说,家里有些事,得处理。

领导没再追问,签了字。

走出单位大门,秋天了,风里有梧桐叶子的焦枯味。

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里SIM卡换掉,开机。

新号码,新生活。

我没有回头。

从这一刻开始,董炎彬这个人,好像凭空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了。

他在城东一间没有空调的老屋里,给母亲熬中药。

母亲问他:“婉婷呢?”他说:“她出差了,还没回来。”母亲叹了口气:“那你有空多给她打打电话,俩口子,不能老分开。”我说:“知道了。”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里亮起来的一盏盏灯,想起了那板被我换了药的避孕药。

我在想,丁婉婷在那里,现在该发现了吧。

叶酸片和避孕药外形差不多,但她每天都会准时吃,早晚各一粒。

起初几天,她应该不会有感觉,大概觉得胃口不太好,整个人容易疲倦,以为是出差水土不服。

再往后,她可能会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怀孕了,然后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那份体检报告,看到那行字,心头一紧,再一喜。

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方案,可以让孩子顺理成章记在我名下。

可她不知道,那份体检报告,就是我放进去的,就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我望着黑漆漆的天幕,手机在手里转了转。她大概已经进入我设好的局了。而我,只需要在这里等。



05

城东的日子过得很快。

早上六点起来,给母亲熬粥,看着她把药吃下去,然后自己去楼下早餐铺子吃一碗豆腐脑。

上午去新单位上班,做出纳,账目清清爽爽,没有人打扰。

下午下班回来,路过菜市场,买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

冰箱里没有啤酒。

母亲住了半个月的院,做完第一期治疗,医生说情况暂时稳住了。

她出院后住在我租的房子里,精神比之前好了些,只是偶尔会问起丁婉婷。

“婉婷走了这么久了,也不来个电话?”我说:“她那边有时差,工作也忙。”母亲念叨:“忙归忙,也不能把家里晾着啊。”她说着,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

我岔开话题,把电视打开,给她调了个戏曲频道。

周末下午,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宋,五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你妻子名下的资金流向,我们已经整理出来了。她转移的那笔钱,大部分通过第三方账户中转,最终汇入了一个以叶光远名义控制的投资公司。”他把一叠材料推到我面前,我翻了两页,上面每一笔数字,都是我熟悉的那个账户里消失的钱。

我又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银行回单,收款人是叶光远旗下公司,金额四十万。

“这个数目,是你那套房子抵押贷款的全额,对吧?”宋律师说。

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路灯初亮,人行道上有个人牵着一条狗慢悠悠走过。

我对着那叠材料看了很久,才开口:“这些证据,能证明她转移财产吗?”宋律师说:“能证明这笔钱是从夫妻共同账户出去的,而且去向不透明,法院采信可能性很大。但你要跟她彻底了断,还需要一件事。”我没有问是什么。

我知道他说的是孩子的事,而那天,还没有来。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来自一家检测机构。

是丁婉婷的旧号码注册的,很意外,她看来真的去了相关机构。

时间推算,她出发后的第六周。

邮件内容很简单:一份英文检测报告的译件,结果栏写着一行小字:“已确认妊娠。”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五分钟。

丁婉婷怀孕了。

那个孩子,跟她没有血缘关联的那个男人的。

我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更多表情。

我把邮件打印出来,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锁进了桌子的夹层。

晚上,母亲吃完饭,我坐在她身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有心事啊?”我说:“没有,工作上的事。”她拍了一下我的手:“你自己好好的,妈就好了。”我点头,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糙,骨节突出,做了一辈子活的手。

我低下头,眼睛有些发热。

当天夜里,我接到宋律师的电话。

他说:“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人,回国了。”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外面风大,吹得晾衣杆上的铁丝微微作响。

我说:“知道了。”挂掉电话,我在阳台站了很久。

楼下路灯光照着一片空荡荡的停车位,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拉好阳台的玻璃门,回到屋里。母亲已经睡下,呼吸均匀。我关了灯,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06

丁婉婷回国那天,我没有去机场。

这些都是宋律师告诉我的。

他说她取了行李,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原来的小区地址。

我在电脑前处理一份报表,听着电话,手指停了一秒,又继续敲键盘。

后来他说,她把电话打到了旧手机号,停机。

打到新单位,查无此人。

当天下午,她打车去了老家,去到了村口,又原路返回。

我听到这里,手里的鼠标停了。

我望着屏幕上那排数字,眼前浮现出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那条土路上的样子。

秋天了,风卷着落叶,她穿得单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第二天傍晚,我下楼倒垃圾,在楼道口看到一个身影。

丁婉婷站在那里,隔着一米多宽的距离看着我。

她瘦了,头发有些乱,肚子绷着深色的连衣裙,眼窝陷下去,比半年前憔悴了很多。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你搬了。”我手里拎着垃圾袋,看着她:“嗯。”

她往前迈了一步:“炎彬,我怀孕了。”她又停了一下,“是你的。”我看着她,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期盼,也看到那期盼后面隐藏着的紧张。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垃圾袋,然后把垃圾袋放在脚边:“你确定,是我的?”她的表情僵住了:“你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打开,是那份体检报告,精子活力检测结果。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我生育概率很低。”我看着她的眼睛,“极低。”她说:“那也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我说:“你觉得是你运气好吗?”

她攥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眼泪涌了上来:“炎彬,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把这个孩子处理掉,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她说着,双手捧着肚子,企图往前凑过来。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明天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给你。”她愣在原地,眼泪僵在了脸上。

我弯腰捡起垃圾袋,转身往楼上走。

她在我身后喊了一声“炎彬”,声音又细又尖。

我没有回头,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灭掉。

到了家门口,我停了停。

母亲在里面问:“回来啦?”我说:“哎,倒了趟垃圾。”

夜里,我躺在床上,窗外有风,吹得窗户缝呜呜响。

脑海里全是她站在楼道口的样子。

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与我无关。

她说要处理掉孩子,那是她的选择。

我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07

宋律师第二天给丁婉婷送去了离婚协议。

她说她不签,不打。

宋律师回来后告诉我,她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哭,说孩子是我的,要见我当面谈。

宋律师说:“我告诉她,孩子的事你很清楚。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两天,叶光远的名字出现在了宋律师的传真机上。

宋律师说:“他联系我了,想跟你见面谈。”我问他,谈什么。

宋律师说:“他希望你放弃追索那笔转账,他可以签一份协议。”我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我说:“不见。”宋律师又说:“他提醒你,他手里有一些东西,可能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太好。”我沉默了很久,对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说:“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母亲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电视,就那么坐着。

我放下包:“妈,怎么不开灯?”她没有回答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有个男的来过。”我的心一沉:“什么人?”她说:“一个四十多岁,穿西装的男人,他说他姓叶,说是婉婷公司的领导,问你搬到哪里去了。”我蹲下来,看着她,控制着语气:“你跟他说了?”母亲摇了摇头:“我说我不知道,你说你出差了。”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楼下路灯亮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我握着母亲的手:“你做得很好。”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就着光,把她扶回卧室,拉上窗帘。

回到自己房间,我拨通了宋律师的电话:“麻烦你帮我报个案。”他说:“你确定?可能把事情闹更大。”我说:“我不想让我妈有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我知道叶光远有背景,有钱,有人脉。

但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一个人,没有父母兄弟帮衬,只有我妈。

狗急跳墙的人最怕的是没什么好输的人。

而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输了。

第二天上午,我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丁婉婷的声音:“炎彬,你别怪叶光远,他不是有意的,他也是着急……”我打断她:“他已经找到我家门口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你要怎样才能消气?”我说:“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验一下DNA,然后签字。”她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阵,才低声说了一句:“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这句问话,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家?”我轻轻笑了一声,“早就没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陪母亲去公园走了走。

深秋了,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

母亲走得很慢,我走在她身侧,偶尔扶一下她的胳膊。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人,女的正靠在男的肩膀上,两只手交握着晒着太阳。

母亲看了看那边,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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