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3年，陈锡联在北京家中接到一个沉重消息：二儿子陈再文在一次飞行事故中遇难。电话放下后，屋里很安静。这个在战场上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将，面对亲生儿子的牺牲，也久久没有说话。
陈再文是空军飞行员。按照当时的安排，他执行的是一次民航运输飞行任务。飞行途中遭遇复杂天气，飞机最终发生事故，机上人员全部遇难。消息传到北京，许多人都担心陈锡联年近古稀，恐怕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陈锡联1915年出生于湖北红安。红安是著名的革命老区，许多家庭都与战争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陈锡联十几岁参加革命，长期在部队基层摸爬滚打，靠的不是家庭背景，而是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威望。
1937年10月，阳明堡战斗让陈锡联声名远播。当时，他指挥部队夜袭日军机场，摧毁了多架敌机，有效打击了日军航空力量。这场战斗规模并不算大，却极大提振了八路军的士气，也让外界看到了这支部队的作战能力。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陈锡联始终在一线任职。刘邓大军南征北战时，他与陈赓、陈再道并称“中野三陈”。这不是简单的称呼，而是对三位将领指挥能力和战场作风的概括。
新中国成立后，陈锡联担任过炮兵司令员、沈阳军区司令员等职务。1973年，他调任北京军区司令员。北京军区位置重要，责任也重，能够担任这一职务，足见中央对其政治立场和军事能力的信任。
1976年2月，毛泽东提议由陈锡联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那是一个形势复杂的时期，军队能否保持稳定，关系到党和国家的大局。陈锡联在关键问题上态度明确，始终强调军队必须听从党中央指挥。
战功和职务之外，陈锡联对子女的要求同样严格。他与第二任妻子王璇梅共同生活后，三个儿子都走进军营。孩子们不能凭父亲的名望得到特殊照顾，这是家里反复强调的一条规矩。
长子陈再强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参军后从基层岗位做起，后来在沈阳军区审计系统工作，退休时为大校。三子陈再方16岁入伍，长期在部队服役，后来成长为中将。
陈再文选择的道路与父亲不同。他没有进入炮兵部队，而是学习航空专业。陈锡联对空军飞行任务的危险性并非没有认识，甚至一度更希望儿子选择陆军。但国家建设需要航空人才，他没有利用自己的影响替儿子改换方向。
临近入伍时，陈锡联专门找陈再文谈话，要求他从基层做起，训练中不能怕苦，执行任务不能马虎，更不能因为是将门之后就把自己看高。陈再文后来成为飞行员，训练认真，执行任务稳健，得到过所在部队的认可。
遗憾的是，飞行员再熟练，也无法完全排除复杂天气、通信保障和飞行条件带来的风险。1983年那场事故发生后，陈再文没能回到家中。对一个军人家庭而言，这不仅是个人悲剧，也再次暴露出航空运输安全管理中必须正视的问题。
中央很快派人到陈锡联家中慰问。来人谈到陈再文牺牲的消息，语气十分沉重：“中央让我们来看望您，请您保重身体。”
陈锡联沉默片刻，回答道：“他参军那天，就知道军人的责任。既然选择了这身军装，就要服从国家需要。家里的事情不用组织操心，我来做。”
这几句话并不长，却让在场的人受到震动。慰问者随后起身，向这位老将军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陈锡联心里的悲痛并没有消失。葬礼上，他面对亲友和战友，谈到儿子时声音低沉，只说陈再文没有辜负组织培养，也没有辜负飞行员肩上的责任。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样的评价显得克制；对于一个从战争年代走来的军人来说，这又是他能够作出的最严肃的告别。
1980年，按照干部队伍建设的部署，陈锡联主动提出退出领导岗位，逐步减少职务活动。战争年代形成的纪律观念，贯穿了他的军旅生涯，也体现在对子女的教育和面对家庭变故的态度上。只是那一次军礼之后，陈锡联失去的，始终是一个再也无法回家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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