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浩,你现在给人开车了?”
我刚关上宾利车门,站在酒店门口的男人就盯着车看了两眼,随后笑着朝我走过来。
我认了几秒,才想起他是大学时的班长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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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没见,他第一句话没问我过得怎么样,倒先看上了我的车。
“还开宾利,可以啊,老板挺有实力。”
我笑了笑:“还行。”
马军像是听明白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走吧,人差不多都到了。高峰今天也来了,现在可是开工程公司的大老板,你们正好多认识认识。”
进了宴会厅,我一眼就看见最中间那张主桌。
几个老同学围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敬酒,旁边的人一口一个“高总”,气氛很热闹。
马军拿着座位表看了一圈,突然冲我说道:
“主桌没位置了。旁边那桌正好坐的都是司机、助理,你坐那边吧,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讲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摆着一张小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人听见动静,扭头笑道:
“陈浩也来了?怎么还真坐司机桌了?”
马军笑得更响。
“人家现在就是干这个的,专业对口。”
大厅里顿时传来几声笑。
我什么都没说,只拉开那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因为我突然觉得,这顿饭,可能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01
我刚坐下,旁边一个男人往里挪了挪。
“陈浩?还记得我不?”
我看了他两秒。
“赵磊?”
“总算没忘。”
他笑着给我倒了杯茶。
大学毕业后,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赵磊比以前胖了不少,说自己这几年一直跑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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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主桌看了一眼。
“本来以为同学聚会,大家坐一起聊聊天,来了才知道还得分桌。”
我问:“你也是马军安排过来的?”
“不然呢?”
赵磊压低声音。
“他说主桌都是老板和领导,让我坐这边方便些。你真给人开车?”
我笑了一下。
“怎么都这么问?”
“门口都传开了,说你开着老板的宾利来。”
我还没回答,主桌那边已经有人喊我。
“陈浩!”
我抬头。
孙艳端着酒杯站在那里。
“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越来越低调了?听说你现在给老板开车?”
我说:“开车挺好的。”
“一个月多少钱?有一万吗?”
“差不多。”
孙艳笑了。
“那可以了,工作轻松,还能天天摸豪车。换成我,我也愿意。”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马军正在安排座位,听见后也插了一句。
“你们别小看司机。老板身边的人,消息可比咱们灵通。说不定哪天陈浩还能给咱介绍个项目。”
“那以后得叫陈师傅了。”
有人喊了一句。
这次笑声更大。
赵磊脸色有些不好看。
“十几年没见,非得这么说话?”
我按住他的手。
“吃饭。”
正说着,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刚进门,马军已经快步迎了过去。
“高总,你终于来了。”
孙艳也起身让位置。
“主位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这才认出来,是高峰。
大学时我们一个班,毕业后很少联系。这几年群里经常有人提他,说他做工程赚了不少钱。
高峰坐下后跟周围人碰了几杯,目光很快落到了我这边。
“那个是不是陈浩?”
马军马上笑道:
“对,刚到。现在混得也不错,专门给老板开宾利。”
高峰愣了一下,端着杯子走过来。
“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跑去开车了?”
“工作嘛,都一样。”
他点点头。
“心态不错。”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到我面前。
“以后不想干了给我打电话。我公司最近正缺司机,工资八千,五险一金。老同学,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看了一眼,没有拿。
“暂时不用。”
高峰也没生气。
“行,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找我。跟着老板干,终究是给别人打工。”
他刚转身,一名酒店工作人员从门外走了进来。
对方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在大厅里看了一圈。
最后,径直朝我走来。
02
那名工作人员停在我面前,双手递来钥匙。
“先生,您的车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停好了,这是钥匙。”
我接过来。
“谢谢。”
桌边突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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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先看清钥匙上的标志。
“这是刚才那辆宾利的钥匙?”
“对。”
声音不大。
可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孙艳立刻从主桌那边转过头。
“等等,那辆宾利真是你开的?”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
“我是开它过来的。”
她明显愣了一下。
马军也走了过来。
“酒店怎么还专门给你送钥匙?”
“门口车多,我让他们挪了一下。”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刚才喊我“陈师傅”的那个同学不说话了。
场面安静了几秒。
马军忽然笑出声。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司机不开老板的车,难道让老板自己天天开?”
孙艳马上反应过来。
“就是,我差点还以为车是陈浩自己的。”
高峰也笑了。
“能放心把几百万的车交给你,说明老板挺信任你。司机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
我没有解释。
赵磊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问什么。
我摇摇头,示意他吃饭。
这次聚会是马军张罗的。
毕业这些年,他一直在做建材生意,群里的活动基本都是他组织。
高峰这几年工程公司越做越大,马军跟他走得很近。
至于我,毕业最初几年还和大家有联系,后来换了工作,也慢慢退了群里的饭局。
在他们印象里,我大概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家境普通、话不多的陈浩。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主桌那边很快摆满了海鲜和冷盘,我们这边只有几道普通菜。
赵磊夹了一筷子花生。
“都是一个班的,这么分有意思吗?”
我说:“吃什么不是吃。”
主桌那边,马军已经开始招呼。
“今天高总在,大家别客气。好几年才聚一次,该点就点。”
高峰摆摆手。
“别老叫高总,都是同学。”
孙艳笑道:
“那不行,现在能跟高总坐一张桌,我们以后出去都有面子。”
高峰听得很受用。
“酒也换了吧,这种档次低了。”
服务员问:“您想换哪一种?”
“挑好的上。”
马军马上补了一句:
“价格不是问题。”
我正低头喝茶,主桌突然有人叫我。
“陈浩,你过来看看。”
我抬头。
高峰面前已经摆了一瓶刚送来的红酒。
他指了指瓶子。
“你平时给老板开车,应该经常跟着出去应酬吧?认识这种酒吗?”
孙艳笑着接话:
“高总这是给你长见识呢,赶紧过去。”
赵磊皱起眉。
“一瓶酒有什么好显摆的。”
我把杯子放下。
“没事。”
走到主桌旁,高峰把酒瓶往我面前推了推。
“看看,喝过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标签。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
随后问服务员:
“你确定他们点的是这一瓶?”
服务员愣住。
“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指了指年份。
“菜单上写的是2012年。”
“你拿来的,是2016年。”
刚才还在笑的几个人,一下没了声音。
03
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酒瓶,又拿起菜单核对。
“先生,您稍等,我确认一下。”
高峰笑了笑。
“陈浩,你还真研究上了?”
我说:“不是研究,年份不一样。”
孙艳接话:“差几年能差多少钱?喝酒还真有人看这个?”
赵磊在旁边说:“既然菜单写了年份,送错了就该问清楚。”
马军摆摆手。
“行了,一瓶酒而已,别弄得跟查账似的。”
没一会儿,服务员回来了。
“抱歉,确实是我们拿错了。您点的是2012年的,这瓶是2016年的,价格也不一样。我们马上更换。”
桌边安静了几秒。
高峰看了我一眼。
“可以啊,陈浩,眼挺尖。”
我说:“正好看见了。”
孙艳马上笑道:“人家天天跟老板出去,见的东西肯定比咱们多。”
马军也接上:“司机也有司机的优势,跟对老板,见世面。”
赵磊听不下去。
“人家提醒你们酒拿错了,你们就不能说句谢谢?”
高峰端起杯子。
“老赵,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大家开个玩笑。”
他又看向我。
“不过陈浩,我说真的。给别人开车能干几年?四十岁以后怎么办?”
“我现在有事做。”
“什么事?”
“做点生意。”
马军笑了。
“什么都做一点,就是什么都不稳定。你别不好意思说,老同学没人笑你。”
我看着他。
“你们不是一直在笑吗?”
桌上突然没人接话。
赵磊直接笑出了声。
高峰咳了一下。
“行了,都是同学。这样吧,你真想自己做,我可以带带你。工程这行门槛高,但跟着我跑两年,认识点人,总比给人开车强。”
“谢谢,不用了。”
“你还挺犟。”
孙艳说:“高总愿意带你,是看同学情分。换别人求都求不来。”
我没再接。
服务员把2012年的酒重新送上来。
高峰看了一眼菜单。
“这种再来四瓶。”
服务员问:“四瓶都开吗?”
马军在旁边起哄。
“四瓶哪够?今天这么多人,六瓶吧。”
有人提醒:“这酒不便宜,差不多就行了。”
高峰摆摆手。
“好几年才聚一次,喝几瓶酒还算什么?”
服务员再次确认:“那给您开六瓶?”
高峰点头。
“开。”
马军端起杯子。
“这才叫同学聚会。今天高总在,谁都别替他省钱。”
众人跟着起哄。
我回到司机桌。
赵磊低声问:“那酒一瓶多少钱?”
“菜单上有。”
他看了一眼,马上放下。
“他们疯了?”
我没说话。
主桌那边已经开始追加海鲜和菜。
高峰的声音传了过来。
“想吃什么就点,今晚谁都别替我省钱。”
这句话,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04
后面的菜越点越多。
主桌刚撤下一轮,又上了一轮。
有人点了海鲜,有人加了两瓶白酒,马军还让服务员把酒店的招牌菜全上了一遍。
赵磊看得直摇头。
“这哪是吃饭,纯粹是在比谁敢花钱。”
我说:“有人愿意买单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
“你真信最后有人买?”
我没接话。
快十一点时,已经有人准备走了。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
“各位,今晚消费已经统计好了,请问哪位结账?”
马军立刻指向高峰。
“找高总。”
周围又是一阵笑。
高峰接过账单,刚开始还没在意,看到最后的数字后,声音马上变了。
“怎么四十八万多?”
大厅一下安静。
服务员说:“先生,六瓶红酒、两瓶白酒、追加海鲜、包厅费和服务费都在里面。这里有每次加单的确认记录。”
高峰翻了几页。
“六瓶酒就这么多?”
“是您确认全部打开的。”
马军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不是算重复了?”
“没有,我们已经核对过两遍。”
孙艳小声问:“高总,不会真要四十多万吧?”
高峰把账单往桌上一放。
“钱倒不是问题。”
他说完停了几秒。
“就是大家都是同学,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吃。这样吧,大家一起分,公平一点。”
马上有人不乐意了。
“刚才不是说你请吗?”
“对啊,我们本来都没想点这么贵的酒。”
高峰皱眉。
“我说今天我安排,没说几十万全由我一个人承担吧?”
有人直接说:“那你刚才还让大家别替你省钱?”
高峰脸色沉了下来。
“喝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现在结账全往我身上推?”
大厅里的声音越来越乱。
马军赶紧站出来。
“行了,别吵。一个班的,因为几十万闹成这样丢不丢人?”
有人问:“那你说怎么办?”
“AA。”
马军说得很干脆。
“今晚到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平均分。”
赵磊一听就站了起来。
“我们这桌也算?”
马军看向他。
“你们不是来聚会的?”
“我们十个人喝过你们一口酒吗?”
“菜总吃了吧?”
赵磊指着桌面。
“我们这桌从头到尾就是普通套餐。你们一瓶酒的钱,比我们十个人这一桌都贵,凭什么一起分?”
孙艳说道:“赵磊,你别这么计较。都是同学,一人也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替我出。”
她一下不说话了。
马军脸色不好看。
“老赵,你跑个网约车也不容易,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来了就算一份。”
赵磊笑了。
“你安排座位的时候怎么不说都是一份?吃饭把我们扔司机桌,结账想起来是同学了?”
这句话说完,周围彻底安静。
马军盯着他。
“坐哪是酒店安排问题,你别往我身上扯。”
我放下杯子。
“刚才座位不是你安排的?”
马军看向我。
“陈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账单。
“我就问一句,我们这桌十个人,也要平摊主桌的酒水?”
“对。”
“确定?”
马军已经有些不耐烦。
“当然确定。你不是说坐哪都一样吗?怎么到结账就不一样了?”
我点了一下头。
“行。”
我站起来,把那张账单拿了过来。
05
我把账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司机桌的套餐单独列着,没有一瓶酒,也没有后面追加的海鲜。
我问旁边的服务员:
“你们经理在吗?”
马军笑了一声。
“怎么,还要找经理投诉?”
孙艳也说道:“就算给你打折,也省不了多少钱。”
高峰靠在椅子上。
“陈浩,真拿不出来就直说。你那份我可以先垫,回头你有了再还。”
我没有理他。
“麻烦把经理叫过来。”
服务员看了我几秒。
“好的,您稍等。”
几分钟后,大厅门重新打开。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马军马上迎过去。
“经理是吧?你来得正好,我们这个账——”
对方没停。
他看了一圈,直接朝我这边走来。
到了桌前,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手里的账单。
“您找我?”
我把账单放到桌上。
“有件事麻烦你。”
“您说。”
我指了指我们这一桌。
“这桌十个人免单。”
随后又看了一眼主桌。
“其他人的费用,让他们自己结。”
大厅一下没了声音。
马军愣了两秒,随后笑了。
“陈浩,你说免就免?你当这酒店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经理已经拿起账单。
他没有问我凭什么。
只是确认了一句:
“您确定,只处理这一桌?”
“确定。”
经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工作人员。
“按他说的办。”
马军脸上的笑,瞬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