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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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上海的影像现场分外热闹。
7月,“国社之镜·世纪光影”新闻摄影展和摄影师黄伟国的“上海——高空十年记录摄影展”相继启幕;8月,上海田子坊艺术中心推出“都市切片:镜映时代·艺述山河”摄影展……此前,5月至6月,玛格南摄影师马克·鲍尔的回顾展“万籁此俱寂”在X-SPACE富士胶片影像空间展出后,亦引发热议。而法国艺术家苏文的回顾展“北京银矿:档案合辑”目前仍在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进行中,展期持续至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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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波热度中,纪实摄影似乎正在重新引起人们的兴趣。
最近在书店翻到一本影集,本来只是随手拿起来看看,却不知不觉翻了很久。有意思的是,身旁不时还有其他读者停下来,专注地翻看。
这是今年4月出版的《021崔益军胶片摄影作品集》。这本影册近期获得了不少媒体报道,也举办了新书分享活动。崔益军曾任《解放日报》摄影记者、《申江服务导报》摄影部主任,空余时间扛着相机走遍了上海的弄堂。“画册中的每一张照片,都像从弄堂生活的河流里自然舀起的一瓢水”。黑白胶片没有时下社交媒体上流行的滤色,也没有刻意营造的“电影感”,却有一种很难替代的生活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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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出版的《永恒的摩登》,由荷兰摄影师罗伯特·凡德·休斯特拍摄于1990年至1993年的上海。那是一个城市剧烈转型的年代:东方明珠正破土而出,浦西的早期商业办公楼在密集低矮的石库门与棚户区中鹤立鸡群。新旧交织的画面中,人们用日常“亲手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摩登”。这批照片后来还成为电视剧《繁花》筹备期间的重要历史影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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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顾铮策展的《上海·摄影之都1910s—2020s》图录举行了新书分享会。此前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的同名展览,汇集了35位长期生活于上海的摄影师和艺术家、268件作品以及80余件相关文献和展品,从一个多世纪的时间跨度里梳理“上海”与“摄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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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当人们已经习惯了滤镜、美颜和AI生成的“更好看”的世界,为什么反而开始想看“真的照片”?
如今,一部手机就足以完成从拍摄到修图的全部流程。拍照也越来越不只是为了记录,而是为了展示——天空应该更蓝,夕阳应该更红,人物皮肤必须光滑,路人最好能够一键消失……旅行必须“出片”,餐厅必须“出片”。照片所呈现的,未必是眼前确实发生的,而是一个更适合被观看、被点赞、被分享的世界。
滤镜已经从一种修图工具演变为一种认知框架。网红打卡点的饱和度被拔高到虚妄的程度,人物皮肤被算法平滑得失去纹理,生活场景被精心摆拍成一套套标准化、同质化的“视觉样板间”。
这种由算法和修图软件制造的“超现实”,固然带来了暂时的审美悦目,但长期沉溺其中,给人们带来的却是视觉疲劳,以及与现实脱节的虚无感。
于是,纪实摄影的“不完美”再度显出了价值。
光线可能并不理想,画面可能有些倾斜,颗粒粗粝,人物没有准备好,街道也不够整洁,但那些无法被软件修掉的细节,恰恰构成了生活本来的质地。打工者脸上的汗,旧式卧室里的杂物,阴天里并不明艳的巷弄——它们并不符合今天意义上的出片标准,却因此更接近生活。
而如果说算法修饰的原意只是对现实的美化,那么人工智能(AI)技术的爆发,则彻底动摇了摄影作为现实记录的基础。
过去,人们对照片有天然的信任度,是因为默认其对应着某个真切发生过的瞬间。摄影师在那里,人物在那里,光线在那里,快门只是把那个瞬间固定下来。但当AI可以凭空生成一条从未存在过的街道、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甚至可以完美伪造出20世纪90年代上海街头的光影时,摄影与现实的关系,亦变得不再理所当然。
人们也曾一度弃“可信”而求“好看”,但久之至今却常常追问:这张照片,究竟有没有真实地发生过?
《永恒的摩登》之所以能够在三十多年后依然吸引上海观众,正因其提供了这样的答案。凡德·休斯特当年拍下的,只是他眼中的上海日常。可假以时日,那些街头广告、服装、建筑和人物姿态——一个人的发型,一辆自行车停放的位置,一块已经消失的广告牌,一家商店的门脸——这一切没有进入宏大城市史的细节,却构成了一个时代最具体的生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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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永恒的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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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永恒的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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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永恒的摩登》
崔益军的弄堂照片同样如此。午后倚门打盹的老人、追逐嬉闹的孩子、邻里间的闲话家常、竹竿上交错晾晒的衣服,灶披间里的闹忙……在彼时没人知道多年以后,弄堂会消失,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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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021崔益军胶片摄影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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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021崔益军胶片摄影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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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021崔益军胶片摄影作品集》
城市更新可以很快,一栋房子、一条街道,几年间就可能面目全非。但照片留下的,不只是景观或肖像,更是特定地点、人物与生活状态共同构成的现场。所以,人们想要看见的,并不纯粹是艺术作品,而是这些影像所携带的那种无法复制的时间证据。
崔益军说,胶片“并非让人一味沉湎于怀旧,而是一道温柔的光,照着我们来时的路”。这句话道出了纪实摄影在当下的核心价值:它不是要我们退回过去,而是要我们在加速奔跑的现世,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我们不会拒绝滤镜,也不可能拒绝AI,但当屏幕越来越擅长制造平滑幻象,人们却日渐意识到:许多被修掉的,反倒是现实留下的指纹。我们需要这样的照片——它们不负责让现实变得漂亮,只负责记录它曾经的样子。
这也许就是人们重新寻找没有滤镜的世界的原因。
原标题:《新民艺评|卜翌:从纪实摄影出发——重新寻找没有滤镜的世界》
栏目编辑:吴南瑶 文字编辑:钱卫
来源:作者:卜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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