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叔，那工作我辞了，天天三个小时耗在路上，我受不了。”
周浩说这句话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星期一才报到，今天星期五，满打满算五天。
为了让他进省城这家能源国企，我这个退休三年的人，专门给十几年没联系的老领导赵主任打了电话。
人家虽然没直接给他安排岗位，却帮他争取到一次招聘机会。
周浩笔试、面试都过了，我还以为这孩子总算能安定下来。
结果五天，他就不干了。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周浩。
“单位有人为难你？”
“没有。”
“工作干不了？”
“也不是。”
我压着火又问了一遍：
“那你到底为什么辞？”
周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太远了。早上六点半就得起来，地铁倒一次，还得坐公交，晚上到家都快七点。这种班有什么好上的？”
我还没说话，嫂子王秀兰先接了过去。
“建国，小浩说得也没错。你认识那么多人，当初怎么不给他找个离家近点的？”
我转头看向哥哥周建民。
本以为他至少会说儿子两句。
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也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今晚叫我过来，恐怕根本不是为了告诉我周浩辞职这么简单。
01
我盯着周浩看了几秒，还是没弄明白。
“单位里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周浩摇头。
“没有。”
“跟领导闹矛盾了？”
“也没有。”
我继续问：
“那是工作不会干？还是试用期没通过？”
周浩靠在沙发上，语气倒很平静。
“都不是。单位没什么问题，就是太累。”
我皱了皱眉。
“你才去了五天，能累成什么样？”
周浩掰着手指给我算。
“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先坐地铁，再转公交。顺利的话八点二十到单位，碰上早高峰还得更晚。”
“下午五点半下班，回来还是一样折腾，到家差不多七点。”
“一天三个小时都浪费在路上，我图什么？”
嫂子王秀兰马上接过话。
“建国，这个我得替小浩说一句。年轻人天天这么来回折腾，身体哪受得了？”
我看了她一眼。
单说通勤，这话倒不是完全没道理。
从哥哥家到新区那边确实远，早晚高峰更麻烦。
可这份工作当初是什么条件，他们一家比谁都清楚。
我压着火问周浩：
“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年底还有奖金，双休，五险二金。干得好以后还有竞聘机会。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周浩皱了皱眉。
“工资不是关键。”
“那什么是关键？”
他回答得很快。
“至少不能把一天三个小时浪费在路上吧？”
我没有马上反驳。
停了几秒，我换了个办法。
“你们单位旁边不是有员工宿舍吗？”
周浩看着我。
“有。”
“我之前问过赵主任，两个人一间，一个月就扣几百块。你工作日住宿舍，周末回来，不就解决了？”
没想到周浩直接摇头。
“我不住。”
“为什么？”
“我有家不住，跑那么远住宿舍干什么？”
我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你嫌通勤远，我让你住宿舍，你又嫌住宿舍。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嫂子又插嘴。
“宿舍哪有家里舒服，再说两个大男人住一间，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我没理她，只看着周浩。
“这样，你先干半年。”
“半年以后你把业务熟悉了，如果单位内部真有合适的调岗机会，我可以帮你打听。”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可周浩还是摇头。
“半年太久。”
我问：
“三个月？”
“也不行。”
“那你想干多久？”
周浩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一天都不想去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心里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周浩这才看向我。
“我已经辞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申请交了？”
“交了。”
“东西呢？”
“都收回来了。”
我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也就是说，他今天下班之前就已经决定不干了。
而我这个帮他找过关系、欠下人情的人，是等他东西都收回来以后，才被通知过来。
当初为了给他争取这个机会，我专门联系了十几年没怎么走动的赵主任。
人家愿意搭这句话，不是因为周浩多优秀，而是看在我以前共事多年的情分上。
现在才五天。
人说不干就不干了。
我没有骂他，只问了一句：
“周浩，你不想干可以，但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听完，脸色反而有些不耐烦。
“工作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我辞职为什么还要先经过你同意？”
02
周浩这句话说完，我没有立刻接。
其实他换工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大学毕业四年，他先后干过三份工作。
第一份在广告公司，干了八个月，嫌经常加班。
第二份去了房产公司，半年多以后又说业绩压力太大。
第三份做销售，倒不是他主动辞的，公司后来经营不下去关了。
他在家待了半年以后，哥哥周建民才找到我。
当时哥哥说得很明白：
“不用当领导，也不用非坐办公室，能有个正式稳定的工作就行。”
我已经退休三年，本来不愿意再求人。
可周浩毕竟是我亲侄子。
最后我还是联系了老单位的赵主任。
赵主任也没有直接把人塞进去，只是告诉我，下属一家能源运营公司正好招人，可以让周浩参加考试，还把岗位要求提前给我说清楚了。
笔试、面试都是周浩自己过的。
我欠下的，是赵主任愿意给这个机会的人情。
可现在看来，这份人情在周浩眼里根本不值什么。
我看向哥哥。
我原本以为，他怎么也会说儿子两句。
没想到周建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摆摆手。
“算了，辞了就辞了吧。”
我转头看他。
“你也觉得他该辞？”
哥哥叹了口气。
“建国，我也不是说你没帮忙。”
“可这工作确实太远了。”
我没说话。
他接着往下说。
“小浩一个本科生，每天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再转公交，跑到新区做基层运营，说出去也不好听。”
我听到这里，终于觉得不对了。
“当初岗位在哪儿，做什么工作，我是不是提前跟你们说过？”
哥哥有些尴尬。
“说过。”
“那时候你怎么说的？”
他没接话。
倒是嫂子王秀兰开口了。
“当时不是想着先进去再说吗？”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王秀兰索性也不藏了。
“建国，说白了，我们原来以为你以前在单位大小也是个领导，人脉又多，怎么都能给小浩安排到总部。”
“结果最后去了新区。”
我问：
“新区怎么了？”
她说：
“总部就在市区，离家近，办公室条件也好。小浩一个大学生，做综合管理不是更合适？”
我算是听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一份稳定工作。
他们想要的是市区总部、办公室岗位、离家近、工资高，最好还轻松。
哥哥这时也开了口。
“建国，说实话，你这次帮忙确实没帮到点子上。”
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浩坐在一边，始终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嫂子忽然又说：
“其实小浩第一天回来就跟我们说了。”
我问：
“说什么？”
她看了周浩一眼。
周浩没拦。
王秀兰直接学着他的原话说：
“他说，二叔以前混了那么多年，就给我弄了这么个岗位？”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这才明白。
原来我忙前忙后，欠下人情，在他们一家眼里，不叫帮忙。
叫没帮到位。
我没有发火。
也懒得再解释赵主任那边的人情到底有多难还。
我只看着哥哥周建民，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既然你们都觉得这份工作不好，那今天专门把我叫过来，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哥哥沉默了几秒。
随后看着我说：
“要不，你再帮小浩换一个？”
03
我看着哥哥周建民。
“换到哪里？”
嫂子王秀兰像是早就等着我问这句话，马上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
省能源集团总部，综合管理岗。
办公地点就在市区，从他们家坐地铁六站，连换乘都不用。
王秀兰说：
“这个多合适，朝九晚五，又不用往新区跑。”
我没接手机。
“你们从哪知道的？”
周浩这才开口。
“我一个大学同学跟我说的。”
“他在里面？”
“不是，他爸认识集团的人。”
哥哥补了一句：
“听说这个岗位最近可能缺人。”
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点明白了。
“你们都打听好了？”
周建民赶紧摆手。
“也不算打听，就是先了解一下。”
我看着他。
“岗位在哪，干什么，几点上下班，你们都知道，这还叫随便了解？”
嫂子有些不耐烦。
“这有什么奇怪的？找工作肯定要问清楚。”
我点点头。
“你们既然都问清楚了，还找我干什么？”
王秀兰说得很直接。
“这不是得你开口吗？”
我笑了一下。
到这个时候，我才彻底听明白。
他们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周浩辞职之前，这一家三口就已经开始看别的岗位了。
我转头问周浩：
“你想让我怎么开口？”
周浩说：
“二叔，你不是认识赵主任吗？”
“认识。”
“他不就是总部的人？”
我看着他。
“他在总部不假，但他不是人事负责人。”
周浩马上说：
“可他总认识人吧？”
我语气沉了下来。
“上一次为了你那个招聘机会，我已经开过口了。”
“人家愿意帮，是看以前一起共事的情分，不代表什么事都能找他。”
周浩皱眉。
“不就是再打个电话吗？”
这句话让我一下没了继续解释的耐心。
“你觉得我为了你的工作去求人，就是打个电话？”
周浩反问：
“那你们关系不好？”
“跟关系好不好没关系。”
“那不还是你不愿意帮？”
哥哥一听，赶紧插进来。
“行了，小浩，你少说两句。”
说完，他又转向我。
“建国，孩子年轻，说话直，你别跟他计较。”
“你就最后再帮一次。”
我问他：
“如果这次我真帮了，他干三天又嫌办公室坐久了腰疼呢？”
嫂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净说这种话？”
“小浩这次是岗位不合适，又不是故意折腾。”
我看着她。
“五天就辞职，也叫岗位不合适？”
王秀兰没接。
哥哥沉默一会儿，突然换了种说法。
“建国，咱们兄弟俩也这么多年了。”
“爸妈以前身体不好，很多事都是我在老家跑，家里的杂事也一直是我管。”
我听着，没有打断。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一些。
“我以前也没跟你算这些。”
“现在小浩工作的事，你有这个能力，就再帮一把。”
我还是没说话。
哥哥看着我，最后补了一句。
“你就当还哥一个人情。”
这句话一出来，我彻底明白了。
今晚他们不是叫我来商量周浩辞职。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只等我过来继续求人。
我转头看向周浩。
“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辞职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总部这个岗位了？”
周浩没有说话。
屋里一下安静了。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04
我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
哥哥马上接话。
“建国，这事也不能这么理解。”
“小浩就是提前听说有这么个岗位，想着多一个选择。”
我没理哥哥，只看着周浩。
“我问你。”
周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确实早就知道。”
嫂子立刻说：
“知道又怎么了？人往高处走，这不是很正常？”
周浩也跟着说道：
“我只是觉得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得耗在新区？”
我问：
“所以你先把工作辞了，再回来通知我？”
“不辞职怎么换？”
我听完，只觉得这话荒唐。
“正常人都是先把下一份工作落实，再考虑辞不辞。”
“你现在总部的岗位八字还没一撇，就把手里这份工作扔了？”
周浩说：
“那我也不能一直耗着。”
我问：
“你一共耗了几天？”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道：
“这是你毕业以后第一份真正稳定的工作。”
“你才去了五天，业务没学完，部门的人都没认全，就先想着换地方。”
周浩脸色有些难看。
“二叔，你是不是觉得帮过我一次，我以后就什么都得听你的？”
嫂子马上接话。
“小浩这句话也没错。”
“你帮过他，我们都记着，可不能因为帮过一次，以后什么事都拿这个说吧？”
哥哥也叹了口气。
“建国，工作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选。”
我听到这里，反而不想争了。
明明是他们让我帮忙。
现在我不肯继续求人，倒像成了我拿恩情压着周浩。
我点了点头。
“行，那工作让他自己选。”
哥哥看着我。
我继续说：
“赵主任那里，我不会再开第二次口。”
嫂子马上问：
“亲侄子的前途你都不管？”
我说：
“我管过一次了。”
周浩冷冷地接了一句。
“你不愿意帮就直说。”
我点头。
“好，我现在就直说。”
“我不帮。”
说完，我站起来准备走。
哥哥还想拦我，我没再坐下。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浩，你辞职手续都办完了？”
他回答得很快。
“办完了。”
我又问：
“人事给你离职证明了？”
周浩停了一下。
没等他回答，嫂子先说：
“不干就不干了，要什么证明？”
我转头看了周浩一眼。
他没解释。
这时候，我心里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
我在国企干了三十多年。
一个新人入职第五天离开，没那么简单。
尤其周浩做的是设备运营。
入职第一周就要培训，要办工作证，要开设备权限，还要签安全和保密文件。
就算主动辞职，也得走流程。
可从我进门到现在，周浩一直只有一句话。
他辞职了。
至于谁批的，手续走到哪一步，离职证明有没有，他一句都没提。
我没有继续追问。
哥哥还在后面说：
“建国，你再考虑考虑，别把话说死。”
我打开门。
“不用考虑了。”
“以后小浩工作的事，我不再插手。”
说完，我直接离开了哥哥家。
05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心里那股火也慢慢压了下去。
周浩已经二十七岁。
工作是他自己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
既然他觉得我多管闲事，那以后我就不管。
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
手机突然响了。
是哥哥周建民。
我没接。
电话断了不到十秒，又打了过来。
我这才接通。
“什么事？”
哥哥的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建国，你到家没有？”
“刚到。”
“你先别挂。”
我听见嫂子在问什么，紧接着又听见周浩压低声音说：
“这事跟二叔没关系，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我马上问：
“出什么事了？”
哥哥停了几秒。
“刚才有人联系小浩了。”
“谁？”
“就是他刚辞掉的那个单位。”
我皱起眉。
哥哥接着说，对方问了周浩几个问题，还让他第二天上午回单位一趟。
我问：
“补办离职手续？”
哥哥声音很低。
“不像。”
旁边突然传来周浩的声音。
“爸，你别说了！”
随后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见哥哥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他突然问周浩：
“这东西，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周浩没有回答。
我立刻追问：
“到底是什么？”
哥哥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说了一句：
“建国，小浩恐怕……根本不是自己辞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