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19日,山西浑源农民于大女一家五口,被人骗到大同煤矿所属的忻州窑矿。那不是普通的谋生之路,而是一场早已设好的陷阱。骗他们去矿上的人,是替日军招募、控制劳工的中国人。
一家人当时恐怕很难想到,等待他们的不是工钱和住处,而是矿井、疾病、饥饿,以及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暴力。
1937年10月,侵华日军侵入山西,随后占领大同煤矿。大同煤炭资源丰富,战略位置重要,很快被日军纳入侵略战争的供给体系。日本方面把这里视作重要能源基地,煤炭被源源不断运往军事和工业设施。
煤炭要从地下挖出来,人就被当成了最便宜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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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强迫俘虏、农民和被诱骗来的劳工下井。矿井设备简陋,安全条件恶劣,通风、排水和支护都得不到保障。对管理者而言,矿工不是需要保护的劳动者,而是可以不断替换的“耗材”。有日本人甚至叫嚣:“中国苦力大大的有。”这句话,暴露了他们对中国人生命的蔑视。
1938年春,煤峪口矿九号井发生渗水。危险已经摆在眼前,日军却不准停工,仍逼着矿工继续作业。地下水突然涌出后,一百二十多名矿工被困井下十二天,最终只有八人侥幸生还,其余人活活饿死。
井下没有救援,井上也没有等待。
1941年夏,白洞西坑一个掌子面冒顶,七十多名矿工被埋。日军并非完全没有抢救办法,只是认为投入人力和设备“不划算”,于是任由这些人困死在黑暗中。煤还要继续出,死去的矿工却无人过问。
有意思的是,矿难并没有让日军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1943年春,忻州矿南四号掌子面塌落,八名工人被压在废墟下。一名工人冲到洞口,身体露出半截,仍有气力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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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准备上前救人时,看守矿井的日军冲了过去。
“救人,快救人!”工友们喊道。
日本兵没有伸手,反而挥刀将那名工人砍死,又逼着其他人继续挖掘被埋的机器。机器可以抢出来,工人的性命却被当成了障碍。这种场面,正是大同煤矿劳工制度的真实面目。
于大女一家遭遇的悲剧,也发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到矿上不到一年,她的丈夫便因井下事故死亡。日军没有组织有效救援,矿工的尸体和遗骸,往往被草草处理,甚至埋入矿区附近的土坑。
丈夫死后,家中十七岁的长子成了主要劳力。他每天在井下背煤近十个小时,所得只有伪币五角,只够一家人勉强糊口。年纪轻轻的孩子,在高强度劳动中很快病倒,发起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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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没有给他诊治,也不允许家属赎人。他们以“传染病”为借口,把孩子从矿区带走。随后,孩子被送往烧人场活活烧死。这里所谓的防疫,不过是日军处置病弱劳工、逃避责任的手段。
长子死后,十三岁的女儿也下井背煤。一个本该读书、成长的孩子,被迫承担成年人的苦役。没过多久,女儿同样患病,又被日军以相同理由带走,最终惨遭焚死。
两个孩子接连失去,于大女仍不能停下。她必须下井劳动,否则剩下的人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可日军为了应付所谓检查,又认定她“可能染病”,把她强行关进一间黑屋。
她明明没有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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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日军控制的矿区,事实并不重要,命令才是唯一标准。于大女被关了一个星期,确认没有明显病症后才被放出。她回到矿区边上的窝棚,却发现五岁的幼子已经饿死在床上。没有人照料,也没有足够食物,这个孩子最终成了矿山暴行的又一个牺牲者。
一家五口,四条性命消失,只剩于大女一人。
后来,于大女借运煤、洗煤的机会逃离矿区,被八路军游击队救下。她的遭遇随后刊登在《抗战日报》上,成为揭露大同煤矿劳工悲惨处境的个案记录。个案背后,是成千上万被强征、诱骗和囚禁的中国矿工。
据相关资料记载,1937年9月至1945年8月,日军从大同煤矿掠夺煤炭约一千四百万吨,六万多名中国矿工因事故、疾病、虐待和过度劳动而死亡。平均每生产二百三十吨煤,就可能有一名工人丧命。矿井不断吞下劳工,煤炭则被运往支撑侵略战争的各处。
于大女一家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家庭的破碎记录,也是忻州窑矿劳工制度的缩影。那份刊载于报纸上的悲惨经历,与矿难遗址、万人坑和幸存者证词彼此印证,构成了日军掠夺大同煤矿的历史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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