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朝鲜还神秘的国家，每年给中国供应400亿立方米天然气

2019 年，网上突然传出消息，说土库曼斯坦的总统没了。

这个国家平时就没什么声音。去旅游得先找当地旅行社弄邀请函，行程精确到每天几点去哪儿，审批拖几个月是常事，进去以后还有人全程陪着。总统是死是活，外界只能等官方发话。

国家电视台这次辟谣的方式很特别。没念声明，没开发布会，直接放了一段视频。

总统本人开着车，在沙漠里一个烧了几十年的大火坑边上转圈漂移。人还活着，火还在烧。

那个坑在卡拉库姆沙漠里，叫地狱之门。1971 年地质勘探的时候漏出天然气，点着之后一直烧到现在没灭过。

就是这么一个在地图上都得找半天的国家，每年往中国送的天然气，是400 亿立方米这个量级。它凭什么能送得这么稳，这事得从头说。

1991 年苏联散了，土库曼斯坦独立。周边全是麻烦，阿富汗在打仗，中亚几个邻国边界犬牙交错。首任总统尼亚佐夫选了一条别人没走的路。

1995 年 12 月 12 号，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承认土库曼斯坦为永久中立国。全世界拿到联合国认可中立地位的只有 7 个，它是最年轻的那个。宪法里写死了，不加入任何军事同盟，不跟谁结盟，不许外国军队进来。

中立落到生意上很实在。谁家的兵都不进来，谁家的阵营它都不站，卖气的时候买家就不必先问一句你是哪边的。

可光中立没有用，得有路出气。苏联留给它的天然气管道全部朝北，通往俄罗斯。想卖气只有这一条路，卖多少、走多少、过境费怎么算，都得看对方脸色。

1997 年，俄方因为过境费争端，干脆不让它用管子了。当年土库曼斯坦的国民生产总值掉了25.7%，四分之一的家底一年之内没了。据记载，尼亚佐夫一气之下下令停止对俄供气，半年之后还是得回去谈。

价格也难看。2004 年土库曼斯坦出口天然气391 亿立方米，一方不剩全走俄罗斯的管道，出口价每千立方米只有44 美元。俄罗斯转手卖到欧洲是 110 到 120 美元，中间那笔差价跟产气的人没关系。

一条管子握在别人手里，等于全国财政的开关握在别人手里。所以它必须找第二个出口。

2005 年，尼亚佐夫在与中方的会晤中主动提出，可以从土库曼斯坦修一条天然气管道往中国送气。2006 年 1 月中方代表团到了阿什哈巴德。当时拉他的人不少，美国人劝他修跨里海到土耳其的管道，印度人希望走巴基斯坦，乌克兰和欧洲盼着一条绕开俄罗斯的线。

他的选择是往中国修，但有个前提说得很硬。在土库曼斯坦边境交气，边境以外的管道建设土方不参与。翻成大白话就是，气我给你送到国门口，剩下的路你自己修。

从土国边境到霍尔果斯大约 2300 公里，从霍尔果斯到中国东部市场还有 5000 多公里。这么大投入，气量必须够大才划得来。中方给出的底线是每年至少300 亿立方米，少了这个数，几千公里管子摊下来的运输成本根本兜不住。

同时中方要求以产品分成的方式参与阿姆河右岸气田的勘探开发。只买气不碰上游，风险全在自己这边。土方法律原本不允许外国公司以产品分成方式开发陆上油气田，尼亚佐夫特批破例，从阿姆河右岸划出一个区块。他给的气价是每千立方米 100 美元，比当时对俄出口价高出一大截，转头又拿这个当筹码去跟俄方压价。

2006 年 4 月，尼亚佐夫访华，带来了汗血宝马，也带来了签字。从 2009 年起，每年向中国出口 300 亿立方米天然气。2007 年 7 月，中国石油与土方签下购销协议和阿姆河右岸产品分成合同，当年 8 月管道开工。

后来真正把这份供应撑起来的，是加尔金内什气田。据独立评估机构 Gaffney Cline 的评估，它的储量约27.4 万亿立方米，是世界第二大陆上气田。2013 年一期投产，年产 300 亿立方米，其中约81 亿美元建设资金来自中国国家开发银行的贷款。土库曼斯坦在 2021 年 6 月宣布已全额还清。

2009 年 12 月 14 号，中国、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四国元首站在阿姆河第一天然气处理厂，一起转动了通气阀门。从开工到这一天，两年多一点。这是中国第一条跨境天然气干线管道。

气的走法是这样的。从土乌边境出发，横穿乌兹别克斯坦中部、哈萨克斯坦南部，从新疆霍尔果斯口岸进中国，在霍尔果斯压气首站接上西气东输二线、三线。A、B、C 三条线各长 1833 公里，全线 19 座压气站接力加压，一方气从首站出发大约 84 小时后抵达霍尔果斯，三天半跨三个国家。

进了霍尔果斯还没完。西气东输二三线再把它往东送，最远送到香港。A 线 2009 年通气，B 线 2010 年，C 线 2014 年，到 2017 年三条线和全部压气站建齐。三线合计设计输气能力每年五六百亿立方米，里面还含着乌、哈两国的气源份额，土库曼斯坦那一份稳定在每年 400 亿立方米上下。

这 400 亿立方米在中国的盘子里有多重。截至 2024 年底，三条线累计对华输气突破5000 亿立方米，占中国同期管道气进口总量的约四分之一。到 2025 年，土库曼斯坦气在中国天然气进口结构里占约14.8%，是仅次于俄罗斯的第二大单一气源。

京津冀、长三角这些地方推煤改气，把烧煤的锅炉换成烧气的，靠的就是有稳定的气顶上来。这条管子直接支撑了这个过程，惠及国内 5 亿多人口。北方冬天供暖不再一到取暖季就满天煤烟，你家厨房打火时噗一声蹿起来的那圈蓝焰，有一部分是从卡拉库姆沙漠底下抽上来的。

还有一层好处不太被提起。管道气全程点对点，走的是陆地，不经过霍尔木兹海峡，也不过马六甲。海上运的液化气一遇风吹草动就得看航道脸色，管子不看。

这条通道也不是没有软肋。土库曼斯坦的气要经过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才能进中国，脆弱的地方不在产气端，而在过境段。为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D 线一直在推，它改走乌、塔、吉三国，从新疆乌恰入境，投产后中亚管道整体输气能力将升到每年650 亿立方米。

那个在沙漠里烧了几十年的大火坑，从 1971 年点着那天算起，到现在一年没停过。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