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套房子的采光极好，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我把一串崭新的钥匙塞进大哥手里时，他的手往后缩了一下。
“建溪，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大哥的声音有些发颤，常年干农活和工地粗活的手粗糙得像松树皮，指节处还有洗不净的黑泥印子。他局促地在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上蹭了蹭手，说什么也不肯接。
我硬是把钥匙按进他的掌心，顺势握住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哥，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手续都办完了。一楼，带个小院子，以后你腿疼的毛病犯了，不用爬楼梯，还能在院子里种点你喜欢的葱蒜。”
大哥愣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我看到他粗糙的脖颈上青筋微微跳动，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闪过。他今年才五十二岁，可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背也有些佝偻，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多岁。
看着他局促又无措的背影，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因为那套房子，是我欠他的。准确地说，我这辈子都欠他的。
我七岁那年，父母在去镇上拉化肥的路上出了车祸，连人带三轮车翻进了沟里，双双没能抢救过来。那时候，大哥十九岁，二哥十七岁，三哥十五岁。
父母的丧事办完后，亲戚们聚在院子里商量我们的去处，大多是叹气。有人提议把我送人，说我还小，不记事，留在家里只会拖累几个哥哥。二哥和三哥当时蹲在墙角，没吭声。他们也是半大的孩子，眼里全是惶恐。
最后是大哥站了出来。他抄起门后的顶门棍，狠狠砸在院子的土墙上，震落一地的黄土。他红着眼眶，像头护崽的狼：“谁也别想把我弟弟送人。只要我林建河有一口饭吃，老幺就不会饿死。”
那一年，成绩优异、本来有望考上大学的大哥撕了书本，跟着村里的施工队下了工地。二哥和三哥没多久也离开了家，说是去南方打工，实际上是逃离了这个沉重的家。他们偶尔寄点钱回来，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连信都少了。
从那以后，大哥白天在工地上搬砖、和水泥，晚上回来还要挑水、做饭、洗我的泥衣服。为了多挣点钱供我念书，他什么脏活累活都接。
我至今记得我考上县重点高中的那个夏天，当时的学费加上住宿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大哥为了凑钱，去采石场给人打长工。有一天傍晚，他被人用平板车推了回来——石头塌方，砸断了他的右腿小腿。
我哭着扑在他身上，说我不念了，我要去打工养他。大哥拖着打着石膏的腿，甩了我一巴掌。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打我。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拿命换来的钱让你读书，你敢说不念？你不念书，一辈子都在这泥窝里打滚！”
后来，他的腿没能彻底养好，落下了跛脚的毛病，走路总是一高一低。
如今我三十出头，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有能力回报他了。那套房子，是我跑了半个月才选定的。不仅因为一楼方便他那条伤腿，更因为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近，我能天天回去看他。
几天后，我开着车回乡下老家，帮大哥收拾东西搬家。
老家的土砖房已经很破旧了，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大哥是个念旧的人，什么破铜烂铁都舍不得扔。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一件穿了十来年的破棉袄，他都要仔细地打包。
正当我们把几个纸箱搬上车后备箱时，村口开来了一辆银色的七座面包车，扬起一阵尘土，停在了我家院门前。
车门拉开，二哥和三哥一家子陆陆续续走了下来。
二哥胖了不少，大肚腩把T恤撑得紧紧的；三哥戴着金项链，夹着个手包，一副生意人的做派。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二嫂和三嫂，两人打量着院子，眼神里透着几分嫌弃。
我已经有快五年没见过他们了，平时除了过年群发个拜年短信，或者偶尔老家有什么必须出面的红白喜事，我们兄弟之间几乎没有走动。那天他们突然齐刷刷地出现，让我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哎哟，建河，建溪，收拾东西呢？”二哥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着有些生硬的笑。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回来了？”我站直身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
大哥见到他们倒是很高兴，连忙用衣角擦了擦手，一瘸一拐地迎上去：“老二老三回来了？快，屋里坐。建溪，去给你哥嫂倒水。”
三哥摆摆手，没有进屋的意思，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那辆停在院子里的SUV上，又看了看地上的纸箱：“听说老幺在城里买大房子了？还要把大哥接过去享福？”
“是，我是给大哥买了套房子，今天正准备帮他搬过去。”我语气平静地回答。
二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哎哟，建溪现在是出息了，大公司的高管，出手就是阔绰。城里一套房，得大几百万吧？到底是跟你大哥最亲呀，把我们这些当哥哥嫂嫂的，忘得一干二净咯。”
大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哥三哥，有些手足无措：“弟妹，你这话说的……建溪他也是心疼我这腿……”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三哥点上一根烟，吐了口烟圈，“当年爸妈走得早，我们也没少帮这个家。现在建溪发达了，给你买一套几百万的房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对我们这两个亲哥哥，可是连声招呼都没打啊。”
二哥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建溪。这些年我在外面跑运输，落下了一身病；你三哥做点小生意，前两年还赔了钱。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既然有这闲钱，是不是也该拉扯拉扯你二哥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