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皇帝舅舅还有钱：钱是拦路抢的，一家十五口没保住

公元300年，洛阳东市，围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明代《金谷园图》彩色绢本，金谷园宴乐排场

被押过来的是西晋首富石崇。

他看着周围，还以为自己最坏也就是个流放。

跟押送的人说："我都被你们弄成这样了，罪再大也不过流放吧？"

押送的不吭声。

等真走到了地方，石崇才彻底明白过来——这一趟，不是流放。

他叹了口气，说出那句有名的话："这些人，图的就是我家的钱。"

旁边押送的人回了他一句，一句话把他顶得哑口无言——

"知道钱能招来祸事，你怎么不早点把它散了？"

石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宋刻本《晋书》书影，石崇家世、发家、结局都记在这书里

石崇，字季伦，渤海南皮人。

他爹石苞不是一般人，西晋开国功臣，做到大司马、司徒，封乐陵郡公。

石苞临终前，把家财分给几个儿子，偏偏最小的石崇一文没有。

石崇的母亲看不下去，替小儿子求情。

石苞说了句话："这孩子虽然最小，但他以后自己能挣到钱。"

老头看儿子的眼光，毒得很。

石崇年轻时候就聪明好学，脑子转得快，二十来岁当上修武县令，后来一路升官。

但他真正发大财，是去荆州当刺史那几年。

荆州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往来的商人、外国来的使节络绎不绝。

石崇别的不干，直接派手下人拦路——过路的商队，货照劫；

外国来的使者，东西照拿。

堂堂一州刺史，干的是绿林好汉的买卖。

《晋书》就八个字："劫远使商客，致富不赀。"

这笔钱，来得不干净，但来得快得吓人。

西晋陶牛车，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博物馆藏

钱多得花不完。

石崇就在洛阳西北的金谷涧里，依着山势水势修了一座园子，起名金谷园。

这园子有多排场？

《晋书》写得明明白白："财产丰积，室宇宏丽。后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

家里上百个歌女，个个穿绸缎、戴金翠。

丝竹乐队当时最好，早晚听曲；厨房山珍海味，顿顿摆满。

今天能看到清代人华喦画的《金谷园图》，画的就是石崇在园中坐听吹笛的场面。

画里那位吹笛的美人，就是他最宠爱的绿珠。

清·华喦《金谷园图》，上海博物馆藏名画，那个吹笛子的美人就是绿珠

园子里的日子，石崇还嫌不够。

他开始跟人比谁更有钱，对手是王恺——当朝皇帝晋武帝的亲舅舅。

两人斗富的名场面，《世说新语》记了一串，一个比一个离谱。

王恺家吃完饭用糖水刷锅；

石崇家干脆把蜡烛当柴烧；

王恺出门，用紫丝布夹着碧绫，做了四十里步障；

石崇直接用锦缎，铺了五十里，比他多出十里；

石崇家墙上，抹的是花椒泥——这玩意儿在当时叫"椒房"，本来是皇后寝宫才用得起的规格。

"两人斗富的名场面，《世说新语》记了一串"段后：南宋刻本《世说新语》书影，斗富故事的原始出处

王恺节节败退，急了，搬救兵。

晋武帝一看舅舅斗不过，悄悄从宫里拿出一株珊瑚树送给他，二尺来高，枝条舒展，世间少见。

王恺得了御赐的宝贝，兴冲冲拿去给石崇看，本想扳回一局。

结果石崇看完，随手抄起一把铁如意，当啷一声，把珊瑚树敲了个粉碎。

王恺当场急眼，认定石崇是嫉妒自己的宝贝。

石崇摆摆手："这点东西也值得心疼？赔你就是。"

他让下人把家里的珊瑚全搬出来——六七株，个个三四尺高，枝干扶疏，光彩夺目。

回头跟王恺说："你随便挑。"

王恺看着这一片珊瑚，当场泄气，斗不下去了。

故宫藏清代珊瑚盆景

有钱人的日子，不光有钱，还得有权。

当时晋惠帝在位，皇后贾南风专权，她外甥贾谧权倾朝野。

石崇跟自己的外甥欧阳建凑在一起，攀附上了贾谧。

贾谧身边围着一个文人圈子，号"二十四友"。

里面陆机、陆云、左思、潘岳。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美男子潘安——全在其中，而石崇是这个圈子的头一号。

石崇巴结贾谧到什么份上？

《晋书》记了个细节：贾谧的外祖母广城君郭槐出门，石崇远远望见车驾扬起的尘土，赶紧下车，冲着尘土下拜。

成语"望尘而拜"，就是从这儿来的。

金谷园里倒是真热闹。

元康六年石崇调任征虏将军，离京前在金谷园大摆宴席，二十四友里能来的都来了，喝酒写诗，写不出来的"罚酒三斗"。

后来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时人把兰亭雅集跟金谷园这场相提并论，王羲之听说了，自己还挺得意。

热闹是真热闹，只是这热闹，全是建在沙地上的。

西晋元康五年荀岳墓志拓片，河南博物院藏

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贾后、贾谧这一派一夜之间倒台。

石崇跟着遭殃，官被免了。

得势的司马伦身边，有个亲信叫孙秀。

孙秀早就惦记上一个人——绿珠。

据说绿珠是石崇在交趾（今越南北部一带）做官时，用三斛明珠，换来的歌女，长得美，还吹得一手好笛，是石崇的心尖肉。

孙秀派人到金谷园，点名要绿珠。

西晋持盾武士俑，中国考古博物馆藏——政变年间甲士上门的氛围

石崇那时候，正住在金谷涧的别馆里。

他把家里十几个婢妾全叫出来，一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让来人随便挑。

来人看完，说了句："您这些美人是不少，可我奉命来要的，是绿珠。不知道哪位是？"

石崇脸一沉："绿珠是我最爱的人，不能给。"

来人提醒他："您是通古博今的人，可得想清楚。"

石崇还是不松口。

来人走了又折回来劝，石崇死活不答应。

孙秀要不到人，转头就劝司马伦，除掉石崇。

清·改琦《绿珠小像》，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抓捕的人马到金谷园门口时，石崇正在楼上设宴，绿珠就在旁边。

石崇回头跟绿珠说："我今天，是为了你才落得这个下场。"

绿珠哭着说了句："我不会连累大人。"

说完，她转身就从楼上跳了下去——石崇伸手，没拉住。

汉魏洛阳城东墙发掘区考古航拍，东市、金谷园俱在这座城中

石崇被押走那天，他还以为自己不过流放，直到东市那天才明白过来。

跟他同一天上路的，还有潘岳。

当年石崇在金谷园送潘岳，潘岳写过两句诗："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

意思是咱俩志趣相投，要白了头一块儿归处。

结果这诗成了谶语，两人真在同一天走到了尽头。

石崇的母亲、兄长、妻子儿女，一家老小十五口，都没能保住。

官府抄金谷园的时候登记造册：水磨房三十多处，奴仆八百多人，至于珍宝、田产、房子，数都数不过来。

石崇这辈子，爹不给他一分钱，他自己靠拦路抢劫挣下泼天富贵；

跟皇帝的舅舅斗富，皇帝亲自下场帮忙都斗不过他；

可到头来，人家图的就是他的钱。

他那句"奴辈利吾家财"，押他的人回的那句"知财致害，何不早散之"，《晋书》原样记着，一千七百多年了，读着还是扎心。

石崇这个巨富，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送上绝路的，到这儿就讲完了。

但西晋这拨有钱人的荒唐事，远不止他一个。

下一期"巨富的崩盘"，咱们接着聊另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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