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6年,淮阴县的一名男子被押上刑场,他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韩信。司马迁写下“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这句话不只是人物籍贯,也替后人留下了一个地名线索:秦汉之际,淮阴已经是正式县名。
淮阴在今天江苏淮安一带,地处淮河下游。按古人“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的命名习惯,淮河以南的地方称为淮阴,并不难理解。
但河流会改道,行政区划也会变化。黄河夺淮入海之后,淮河下游的水系面貌发生巨大改变,后世地图上再看淮阴,便不如古代那样一目了然。若参照黄河改道以前的水道,淮阴位于淮河南岸,这个名称是有地理依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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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的情况,却要复杂得多。
秦汉时期的“淮阳”,并非一开始就是今天河南周口淮阳区附近的一个普通县名,而是一个范围很大的郡国名称。它的核心在古陈地,也就是后来陈州、淮阳一带。古陈国位于淮河以北,因此被称作淮阳,符合当时以河流方位命名的规则。
陈地的历史很早。春秋战国时期,陈国夹在楚、郑等势力之间,屡遭战争波及。公元前478年,楚国彻底灭陈,将这里纳入楚国统治。楚顷襄王时期,为躲避秦军压力,楚国一度迁都于陈,直到公元前278年迁往寿春,陈地曾承担楚国都城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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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关于秦代这里究竟叫“陈郡”还是“淮阳郡”,古籍记载并不完全一致。《史记》《汉书》多次出现陈地,却没有清楚留下秦置淮阳郡的完整记载,因此传统地方文献常称其为陈郡。
出土的睡虎地秦简,则提供了另一条线索。秦始皇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前223年,秦军攻打楚国时,简文中出现“直佐淮阳,攻反城久”的话。这里的“淮阳”很可能已经是秦军行动所对应的郡名。也就是说,淮阳作为行政名称,可能在秦统一六国前便已出现,郡治则在陈县。
秦统一后,淮阳郡的辖境相当广阔,远非今天一个县的规模。其范围大致涉及河南东部、安徽北部部分地区,南界接近淮河。那时的“淮阳”,更像一个以淮河为地理参照的大区域,而不是紧贴河岸的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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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刘邦分封诸侯王时,淮阳又成为王国名称。公元前196年,刘邦封儿子刘友为淮阳王,淮阳国一度包括淮阳、颍川等地。此时它和淮河之间的联系仍然十分明显。
变化出现在汉文帝时期。随着诸侯国调整和郡县重新划分,淮阳国的南部被析出,另设汝南郡。淮阳的辖境不断向北收缩,南界逐渐退到今天河南上蔡、安徽界首一线。淮河还在原处,淮阳的行政范围却离它越来越远。
若有人当时追问:“既然已经不靠近淮河,为什么还叫淮阳?”答案很简单:行政名称一旦形成,往往不会随着疆界每次变动便重新命名。地名留下的是早期建制的印记,不是每一朝地图的即时说明。
西汉末年,王莽改制,将淮阳国改为新平。东汉建立后,原来的陈地又先后称陈国、陈郡。此后,淮阳这个名称在官方建制中沉寂了相当长时间,陈州之名反而延续下来,直到清代仍为陈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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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也经历了类似的反复。秦汉以来,它作为县名存在,后来几经撤并。元世祖至元二十年,也就是1283年,淮阴县并入淮安路附郭县山阳县,淮阴之名暂时退出正式行政区划。
民国建立后,旧地名重新被启用。民国3年,因山阳县与陕西山阴县名称容易混淆,江苏淮安一带恢复历史上的“淮阴县”。民国2年,陈州府所属淮宁县撤废后又复置,并改名为淮阳县,河南的淮阳也重新回到行政地名之中。
所以,江苏淮阴是古县名,河南淮阳则源自更早的郡国名。一个因处淮河南岸而得名,一个因位于淮河以北、辖境广大而得名。后来的河道、疆界和建制都变了,名称却把秦汉时代的地理记忆保留下来。淮阳县距淮河三百多里,正是这层历史叠加留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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