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1日,宾夕法尼亚州尚克斯维尔。清晨的光线洒在Flight 93国家纪念园的“姓名之墙”上,家属们一个接一个念出那40个名字——33名乘客,7名机组成员。钟声敲响,山谷里很安静。
同一时间,纽约港上空,2977架无人机慢慢升空,在夜幕里拼出双子塔的形状。每一架无人机,代表一个逝去的生命。
这是“9·11”事件25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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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袭击事件被撞击后的双子塔
但有些事,至今没有答案。对主谋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的审判,已经推迟到了2028年6月5日,比检方要求的开庭时间晚了将近一年半。军事法官迈克尔·施拉马给出的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解决证据争议,但一些年届九旬的遇难者家属心里清楚,自己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被记住的和被遗忘的
提起“9·11”,大多数人的记忆停留在双子塔倒塌的画面,或者五角大楼被撞的那个瞬间。于是有人为双子塔的约3000名遇难者奔走呼号,也有人为世贸废墟释放的“毒空气”致死的6000多人争取赔偿。
但很少有人还记得,撞向五角大楼的美国航空77号班机,机上59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加上地面的125名遇难者,一共184条命,他们被挤进了“约3000人”这个数字里,慢慢变得面目模糊。
更少被提及的是联合航空93号班机。2001年9月11日上午,这架从新泽西州纽瓦克飞往旧金山的波音757被四名劫机者控制后,掉头朝华盛顿方向飞去。机上有40个人——他们不是军人,不是警察,不是消防员。他们只是赶着去开会的商务人士、回家探亲的旅客、上班的乘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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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航班坠毁地
这是当天四架被劫持的飞机中,唯一一架没有撞上任何建筑的。
驾驶舱里的最后30分钟
93号航班也是那天唯一保留了黑匣子录音的飞机。2006年,在对“9·11”嫌疑人穆萨维的审判中,这段录音首次被公开播放。
录音从坠毁前大约30分钟开始。劫机者用英语通过广播对乘客说:“请坐好并保持镇定,我们的飞机上有炸弹。”客舱里出现了骚动,有人喊“别动”“坐下”。
但飞机没有返航。6分钟后,劫机者又通过广播说“我们将飞回机场”,可飞机的航向一直朝东,没有任何掉头的意思。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手机。当时已经有多名乘客偷偷用手机联系上了地面,得知世贸中心已经被两架飞机撞击。客舱里的气氛变了。
驾驶舱内的劫机者显然也察觉到了。一名劫机者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这些人要进来了,他们要用飞行斧砍门了。”随后录音里出现一阵杂音,调查委员会分析认为,恐怖分子在这一刻很可能杀害了乘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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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州纪念93号航班的一场活动
9时59分,录音里传来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乘客开始用餐车猛砸驾驶舱门。7秒钟后,一名劫机者问同伙:“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干掉飞机?”对方回答:“他们一冲进来我们就干掉飞机。”
10时左右,一名乘客大声喊道:“冲进驾驶舱!要不我们都得死。”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劫机者开始剧烈摇晃飞机,不断降低飞行高度,切断了客舱的氧气供应。最后,黑匣子录下了劫机者高喊真主的声音,时间停在10时03分09秒——飞机以超过900公里的时速撞向宾夕法尼亚的旷野。
调查委员会事后说了一句话:乘客“只差几秒钟就能制服劫机者”。
两架没装弹的F-16
93号航班没有撞上任何建筑。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那天上午,有两架F-16正拼命追赶它。
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第121战斗机中队的希瑟·彭尼中尉,当时只有25岁,是中队里唯一的女性飞行员。那天她照常到基地报到——因为单身,中队整训结束后其他人都回家探亲了,只有她还留在队里。
上午8点45分左右,有人冲进简报室喊了一声:有飞机撞了世贸中心。起初大家以为是民航事故。直到第二架飞机撞上南塔,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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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准备执行撞击93号航班的飞行员彭妮
彭尼和她的教官马克·萨塞维尔中校接到命令:立即升空,拦截正飞向华盛顿的93号航班。
问题是,战机上没有导弹。挂弹需要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时间。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连机炮的炮弹都没装填——两架F-16起飞时只带了105发铅弹。也就是说,2001年9月11日之前,负责保卫美国首都的空军战机,并没有处于全副武装的待命状态。
没有弹药,唯一的拦截方式就是撞。
两人在简报室里就把方案定好了:萨塞维尔撞驾驶舱,消灭恐怖分子并摧毁飞行控制系统;彭妮撞机尾,让客机失去稳定性后坠毁。
彭妮甚至想过撞击前一刻弹射逃生,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后来说:“你只有一次机会,不会希望因为跳机而误事,对吧?”
他们在华府上空盘旋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一个小时后才收到消息:93号航班已经在宾夕法尼亚坠毁了。
“他们只是普通的美国家庭”
二十五年后,彭尼在一档播客节目中再次回忆起那天。她说自己当时并不害怕,甚至没来得及想留下什么遗言。“我对那次任务以及可能付出的牺牲,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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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准备执行撞击93号航班任务的飞行员萨塞维尔,后以中将军衔退役
但话题转到93号航班上那些人时,她的语气变了。
“他们没有接受过任何搏斗或反恐训练。没有一个人是军人、急救员或者消防员。”彭尼说,“他们只是普通的美国家庭。但他们做出了那个选择。”
她说,正是这一点让她对今天的美国依然抱有希望:“那种牺牲精神并没有消亡,它仍然活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
彭尼在那天之后继续在华盛顿上空执行巡逻任务,直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她驾驶F-16参加了“伊拉克自由行动”,在伊拉克西部沙漠执行夜间“飞毛腿”猎杀任务,先后两次被部署到战区。服役到2016年后,她以少校军衔退役,加入米切尔航空航天研究所担任研究主任,专注于培养下一代飞行员。
她的父亲曾是参加越战的A-10飞行员。受父亲影响,彭尼从小就想当战斗机飞行员,考入普渡大学预备役军官训练团后却被直接告知:女性不能从事这份工作。她后来还是做到了。
如今回望“9·11”,彭尼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被派去执行自杀式任务,是因为我们的国家毫无准备。”她现在做政策和倡导工作,就是希望后来的飞行员不必再面对同样的局面。
目标究竟是白宫还是国会大厦,二十五年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架飞机上的40个人,在那天早上做出了一个选择。他们没有穿制服,没有拿武器,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但他们让那架飞机,没有飞到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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