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3年11月，湖南常德城内，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师师长余程万面对一封接一封的军情电报，手里能调动的兵力已经越来越少。城外炮声不断，城内伤员成片，粮食和弹药都在迅速耗尽。可守军没有撤旗，也没有放弃阵地。
常德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它连接湘西、鄂西和洞庭湖区域，是西南大后方的重要门户，也是粮食、兵员和军需运输的节点。日军一旦控制常德，既能威胁重庆方向，也能切断中国军队在湖南西部的补给通道。
1943年秋，日军在太平洋战场接连受挫，国内资源紧张，侵华日军急于在中国战场制造一场“胜利”。第11军奉命向湘西推进，试图夺取常德，牵制中国军队主力，为后续作战打开通路。
负责进攻的横山勇并非只想打一场局部战斗。他统辖的第11军调集多个师团，投入数万兵力，配属飞机、坦克和重炮。面对兵力悬殊的局面，日军不少军官判断，常德至多几天便会失守。
但他们低估了第五十七师。
这支部队被称为“虎贲师”，战前约有八千余人。常德外围阵地的争夺，已经让日军付出不小代价。河洑山一线的战斗尤其激烈，人数并不占优的中国守军，依托阵地和地形，硬是挡住了日军推进。
有意思的是，横山勇虽然急于取胜，却清楚强攻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没有让某一个师团贸然单独突入，而是采取包围、炮击和持续压迫的办法，企图先摧毁守军意志，再从薄弱处撕开城防。
11月中下旬，常德城遭到猛烈轰击。城墙、民房和街巷被炮火反复覆盖，守军依靠临时工事、废墟和地下掩体苦撑。日军一度故意在西门方向留下缺口，希望守军自行突围，随后从侧翼围歼。
余程万没有轻易上当。他把有限兵力分配到城防要点，并要求部队减少无谓消耗。日军炮火压来时，士兵隐蔽；步兵冲近后，守军才突然开火。子弹打光，便用刺刀、手榴弹和枪托抵抗。
“师长，城里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
“弹药没有了，人还在，阵地就不能丢。”
这类命令并不华丽，却是当时城防战最真实的状态。战斗扩大后，警察、地方人员和伤势较轻的民夫也参加了守城。常德街巷被烈火和硝烟笼罩，许多守军只能从废墟中寻找弹药，甚至从牺牲官兵身边捡回武器继续射击。
日军在久攻不下后，使用燃烧弹焚烧城区，并于11月下旬使用毒气。由于守军缺乏足够的防护器材，不少官兵中毒。日军虽凭借火力逐步进入城内，却没有迅速结束战斗，巷战反而变得更加残酷。
值得一提的是，常德守军并非完全没有援军。张灵甫率第五十八师等部向战场靠近，其他部队也在外围不断施压。只是日军控制着空中和炮火优势，援军难以立即打破包围。第五十七师因此陷入“外有援兵、内无补给”的困局。
12月初，余程万身边只剩下数百人。电台发出的诀别电文，反映出守军已经弹尽粮绝，伤员无法转移，城防也到了崩溃边缘。有人主张突围，有人准备留下死守，争论的焦点不是怕不怕死，而是怎样保存部队、继续牵制日军。
部下柴意新等人坚持要求余程万突围。余程万率少数官兵于12月3日凌晨突围，柴意新留下继续组织抵抗，随后与部下在巷战中牺牲。常德城失守后，日军并没有得到一座完整的战果，得到的只是大片废墟，以及一支几乎被打空的中国部队。
更麻烦的是，城外中国援军正在逼近。日军占领常德后已无力继续向西推进，横山勇不得不考虑撤退。关于“怒砍部下”的说法，战地叙述中流传很广，具体细节却存在不同记载，不能把传闻当成毫无疑问的史实。可以确定的是，日军指挥层在常德战场承受了巨大压力，内部对进攻速度、伤亡和撤离问题争执激烈。
日军后来撤出常德，表面上占领了城市，实际上没有实现迫使重庆方面屈服、打通湘西通道的目标。第五十七师伤亡惨重，却把日军主力牢牢拖在城中，使其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常德保卫战的结局，正是在一座被炮火摧毁的城市里定下来的：城池可以失守，日军却没能把这场战役变成通向战略胜利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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