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湖南平江刚刚解放,县委大院里来了一对衣衫破旧的母子。妇人背着包袱,孩子紧紧跟在身后。她没有先诉说饥寒,也没有请求救济,只反复要求见县委书记齐寿良。
当齐寿良见到朱引梅时,起初以为她是来求助的。谁知她解开包袱,露出一层用布包裹的黄金。现场人员很快清点出一斤有余。朱引梅只说了一句:“这是替丈夫保管的经费,今天交还组织。”
那不是普通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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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被送入人民银行金库后,齐寿良才逐渐弄清事情经过。朱引梅的丈夫,正是平江地区早期革命活动的重要人物涂正坤。所谓“丈夫保管的经费”,实际是他生前为党组织保存的活动资金,其中还包括朱引梅自己的嫁妆。
这位妇人并非突然得到一笔财富,而是守着这笔黄金,逃亡、饥饿、躲藏了整整十年。
涂正坤是平江嘉义人。1925年,他参加平民夜校,并以缝纫为掩护,接触纸业工人和农民,宣传进步思想。同年5月,经罗纳川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时的平江,乡村社会矛盾尖锐,识字的人并不算多,能把道理讲明白、把群众组织起来,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1927年秋收起义后,涂正坤转入连云山一带开展游击活动。次年7月,他参加平江起义,并参与创建红五军,后来在湘鄂赣根据地担任重要职务。1937年2月,他任中共湘鄂赣省委书记,继续坚持当地的革命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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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爆发后,涂正坤留在平江,以新四军上校参议的公开身份作掩护,秘密开展工作。他既要发展力量,也要联络青年、筹集经费。那些分散保存的金银,往往关系到人员转移、交通联络和隐蔽斗争,不能轻易动用。
有意思的是,涂正坤并不是不知道危险临近。1939年6月上旬,杨森部接到有关方面的密电,涂正坤等人被列入处置名单。6月12日,国民党军队向新四军驻平江嘉义通讯处发动袭击。
当天,一名军官以商议抗日事务为由,将涂正坤诱出。走到店门口时,他发现街面布置异常,借口回家取扇子,转身向妻子说明情况,并提醒她通知其他同志。可当他走到距离通讯处不远的石阶下,枪声从巷中突然响起,涂正坤中弹牺牲,平江惨案由此发生。
朱引梅来不及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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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很快闯入家中搜查。她先把黄金藏进柴堆,又回头保护年幼的儿子涂民涛。危急时刻,房东抢过孩子,斥责来人:“这是我的孩子,你们抢什么?”母子二人因此暂时躲过一劫。
乡亲们随后设法掩护他们出逃。朱引梅担心黄金遗失,便用针线将金块缝进棉衣内袋。那件衣服,从此成了她们母子唯一不敢离身的东西。
朱引梅原本家境宽裕,很少吃苦。可为了避开追捕,她抱着尚未满岁的儿子钻进深山,开始了没有固定住处的日子。平江、通城、浏阳之间,留下了母子俩反复迁徙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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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没有安全住所。雨雪天找不到山洞,只能垫着旧衣,披一件蓑衣睡在树下。孩子长身体,饿得哭闹时,朱引梅只能寻找红薯、野果;实在没有吃的,便下山向村民讨一点食物。
她不是没有想过拿黄金换粮食。可涂正坤临终前交代过,这笔钱属于组织,不能动。黄金可以救一时之急,却可能让丈夫留下的嘱托永远无法完成。于是,母子俩吃野果、住山林,衣服里的金子却始终没有减少。
十年过去,平江迎来解放。朱引梅带着涂民涛走进县委大院,齐寿良再次询问她有什么困难。她摇了摇头:“不是来要东西,是来交还经费。”
包袱打开后,黄金一块不少。朱引梅还将属于自己的嫁妆一并交出,要求全部入库。齐寿良当场开具收据,随后安排人员办理入库手续。那张收据,不只是财物交接的凭证,也记录着一个普通妇人在极端困苦中守住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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