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7年夏天，退休干部刘进中来到黑龙江齐齐哈尔，原本只是想寻找一位失联多年的战友。没想到，一本日本旧书突然把尘封半个世纪的案子推到了众人面前：西满革命烈士陵园里安葬的张永兴、张克兴兄弟，竟被侵华日军宪兵土屋芳雄写成了“叛徒”。
这件事之所以引发重视，并不只是因为一句污蔑。张永兴当年使用过化名，牺牲时又属于秘密处决，墓碑上的事迹并不完整。若没有新的档案出现，普通人很难从一块简略的墓碑上，看出这位烈士曾经做过什么。
调查很快展开。工作人员孙秋实根据刘进中提供的零散线索，先查东北各地档案，再寻找教会、学校和烈士陵园留下的旧记录。几经核对，张永兴使用过的“张惠民”这个名字，终于与齐齐哈尔的地下情报站联系起来。
张永兴1896年出生于辽宁宽甸，祖籍山东蓬莱。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父亲靠做铜匠维持生计。家境并不宽裕，却仍想办法送他读书。1915年小学毕业后，他独自前往天津，进入南开中学求学。
南开中学的教育重视国家和社会责任，这段经历对张永兴影响很深。1918年，因家庭无力继续供读，他中途离校，回乡担任教师。教书并没有让他远离现实，反而使他更清楚地看到普通百姓的困苦，也逐渐走上宣传救亡、组织群众的道路。
1922年，张永兴加入国民党。到1931年，他在安东缫丝厂组织工人罢工，反对日本势力压迫工人，并参与抗日游行。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局势急转直下，他先投身高鹏振领导的抗日武装，后又开始重新寻找救国道路。
1932年，他在南京与老同学刘进中重逢。两人谈到东北沦陷的原因，也谈到民族危机下各种力量的选择。刘进中后来向共产国际情报人员佐尔格介绍了张永兴的情况。经过接触，张永兴于1932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不久，党组织安排他接受情报工作训练。1933年8月，张永兴与闻汉章前往苏联伯力共产国际第四情报科学习。归国后，他被派往齐齐哈尔，负责建立地下军事情报站。
齐齐哈尔是东北重要铁路枢纽，也是日军关东军重点经营的地区。张永兴没有选择引人注目的公开身份，而是在南大街开设鞋帽店，把自己装扮成普通商人。他还将妻子和孩子接到当地居住，使这层身份看上去更加自然。
真正的工作藏在仁惠胡同一处院落里。院墙较高，房屋隐蔽，适合架设电台和保存文件。情报站成员职业各异，有铁路职员、记者、商人，也有人以苦力身份进入日军营地和医院，观察运输、装备与驻军情况。
张克兴是其中的重要成员。他曾赴苏联学习发报技术，回国后承担电报工作。兄弟二人分工配合，却很少留下明显痕迹。日军多次侦测到异常电波，却始终无法准确锁定电台位置，这个情报站因此持续活动了两年多。
1936年，日军在瑷珲三道沟一带抓捕情报人员，情报站随之暴露。张永兴当时正在伯力汇报工作，得知情况后冒险返回齐齐哈尔。11月17日晚，他潜入自家仓房，准备转移电台和文件，院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能从正门走。”张永兴低声说。
他从后院脱身，但随后仍被日军逮捕。张克兴和其他情报人员也相继落网。日军曾试图利用张永兴的能力，诱迫他为侵略行动服务，却没有得到任何合作。严刑审讯持续一段时间后，张永兴等人被判处死刑。
1937年1月5日，齐齐哈尔北郊白塔附近传出枪声。张永兴、张克兴、许志岚、陈福绪等八名情报人员遇害。由于张永兴使用化名，遗骸和真实身份长期未能完全对应。1948年，党组织才找到他们的遗骨，并将其安葬于西满革命烈士陵园。
土屋芳雄正是利用了这段身份缺口，在书中把审讯对象歪曲成“投敌者”。然而，吉林档案部门后来查到的日本宪兵队抓捕、审讯记录，清楚显示张永兴兄弟属于被捕后拒绝屈服、最终遭到杀害的抗日人员。书中的说法，与日方留下的原始材料本身就相互矛盾。
面对调查结果，土屋芳雄无法继续辩解，只能在烈士墓前下跪谢罪。1988年，齐齐哈尔市人民政府和黑龙江省有关部门为张永兴、张克兴重新立碑，并举行迟到多年的追悼活动。墓碑上的名字，终于与他们真实的抗日经历重新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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