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00年7月27日，德国不来梅港，德皇威廉二世站在即将出发的远征军面前，发表了一番后来震动欧洲、也深深刺痛中国人的演说。此时，北京尚未完全落入八国联军之手，但德国已经把“报复”写进了对华军事行动的名义之中。
事情的引线，来自一个月前的北京。1900年6月20日，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离开使馆，前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交涉。他在东单牌楼附近遇害，死于清军神机营士兵枪下。消息传回欧洲，德国皇室和政府迅速将其定性为对德国的严重挑衅。
威廉二世的反应极其强硬。他不仅同意派遣远征军，还力主由德国元帅瓦德西出任联军总司令。德国在八国联军中并非最早抵达北京的国家，但克林德之死给柏林提供了一个强烈的政治借口，德国也因此把对华惩罚行动包装成维护国家尊严。
送行时，德皇对士兵说：“只有当德国和列强的旗帜一起飘扬在中国上空，强迫中国接受所谓和平，我才会感到安宁。”这类话并不是普通的军事动员，而是公开向远征军灌输报复意识。
7月27日，威廉二世在不来梅港发表著名演说。演说中，他提到中世纪欧洲传说里的匈奴王阿提拉，要求士兵在中国建立令人畏惧的德国声威。他说：“你们要像匈奴人那样，使德国人的名字在中国流传千年。”
这段话后来被称为“匈奴演说”。中文传播中常见“格杀勿论”“不留活口”等更为激烈的译文，但不同史料和译本在措辞上并不完全一致。可以确定的是，威廉二世确实用匈奴作比，鼓动士兵以恐怖和震慑对待中国人。这样的政治语言，已经越过了正常战争动员的边界。
德国远征军抵达中国后，参与了联军的军事行动。1900年8月14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光绪帝等随后离京。北京城的陷落并不意味着秩序恢复，恰恰相反，外国军队以搜捕义和团、寻找武器为名，在城内外展开大规模搜查。
有意思的是，侵略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各国士兵常常分别行动，抢掠所得甚至需要彼此争夺。清末官员和普通居民留下的记载里，反复出现踹门、搜屋、抢走银钱器物的场景。有人上前阻拦，便遭到殴打，甚至被枪杀。所谓“惩办拳民”，在许多地方变成了针对平民的集体报复。
德国军队的暴行，尤其受到后世关注。德军曾在直隶部分地区参加讨伐和清剿，村庄被搜掠，人员被杀害，民房和寺庙也受到破坏。必须说明的是，八国联军的暴行并不能全部归于德国一国，日军、俄军、法军以及其他部队都留下了抢掠和杀戮记录，但德国皇帝那番公开演说，使德国在这场灾难中的形象格外刺眼。
英国后来有人讥讽德国士兵是“听话的匈奴人”，正是因为威廉二世主动使用了这个称呼。德皇原本想借阿提拉的威名塑造德国军队的强悍，结果却把一个国家的军事行动与残酷、掠夺联系在一起。
战争并没有因北京失守而立即结束。1901年9月7日，清政府与列强签订《辛丑条约》，德国获得赔款、道歉和相关特权，克林德还被清政府追赠官职，并在北京修建纪念碑。那座纪念碑后来成为外交关系变化的见证，经历多次拆除和迁移，原址也随之改变。
威廉二世想让中国人记住德国的恐怖，历史却把他的演说连同德国军队在华的行为，一起留在了另一种记忆里。1900年7月27日不来梅港的那番话，成为侵略者自我暴露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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