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对面来车了。
我往右打了一把方向。轮胎碾到碎石，嘎吱一声。左边是山壁，右边是往下掉的坡。后视镜跟对面那辆车的后视镜，擦着过去的。
手心全是汗。
到了。停好车，下来走了两步。
然后就站住了。
一整面坡的金色，从山腰往下倒。
不是平的。一层一层叠下去。稻穗都垂着头，风一吹，整片都在晃。沙沙沙沙——声音很近，就在耳朵边上。
后来才知道，这片坡是亿联做的。旱改田，六十五亩，沿着山势铺开。站在田埂上往下看，能认出远处开元名都大酒店那栋楼的轮廓，不高不矮地嵌在山谷里。
田埂上嵌着东西。瓶子。罐子。青花的，酱色的，碎的拼起来的。沿着梯田边一路排过去。土是红的，罐子是旧的，稻子是金的。
中间杵着一个大脑袋。好几米高。我走过去摸了一下，表面糙的，有颗粒感。眼睛挖得很大，瞪着天。
空气里有股味道。稻子快熟了的甜，混着泥土晒过的干腥气。远处飘来一点柴火烟，不知道谁家灶台。
脚底下是夯实的土路。硬。稻穗伸过来扫小腿。痒。
台阶不规整，有的宽有的窄，得低头看。走到半山腰回头——整个山谷摊在眼前。对面山腰缠着雾，薄薄一层，慢慢挪。
田埂边还有人脸。瓷器拼的，蹲在那儿。大眼睛大嘴巴。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生气。
我蹲下来看了半天。
旁边过来一个大姐，看我举着手机拍那些瓶瓶罐罐，说了句：“这些都是收来的老物件，碎了就拼，拼不好就垒。”
我问她：“垒了多久？”
她说：“不晓得。反正好多年了。”
后来去了夜郎谷。石头从谷底堆到山腰，人多得走不动。
热闹。但吵。
上古田园不一样。我待了快一个钟头，碰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风从坡上下来，带着稻子味。不凉，也不热。就那样拂过去。
秋天的稻子快割了。
想看那片斜坡，趁现在。
路窄。开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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