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番外:范闲68岁归隐:海棠朵朵撬开北齐暗格,才知战豆豆膝下双女,生父竟是18年前那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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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沿着青砖缝轻轻一剜,砖角便翘了起来。

海棠朵朵跪在龙床底下,膝下的尘土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她原本只是来收拾旧物的,战豆豆死去三年了,这寝殿一直锁着门,朝中没人敢进来。

砖下露出一个油布包裹,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她一层一层剥开,看到一件绣了一半的虎头肚兜,两封信,一朵干枯的凤仙花。

肚兜上的针脚她认得,那是战豆豆的手艺。她见过女帝深夜独坐,一针一线绣得极慢,绣几针就停下来,发半天呆,又接着绣。

信封上的字迹刻意压着笔锋,但海棠朵朵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她认得这个人的字,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范闲的字。

信是18年前写的。

她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外头蝉鸣聒噪,旧宫的风从窗隙里漏进来,在她脊背上爬出一条凉意。



01

三年前的秋末,海棠朵朵在天牢里见了战豆豆最后一面。

那时候战豆豆的病已经极重了,瘦得颧骨突出,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她拉着海棠朵朵的手,说:“朵朵,你答应我一件事。”

声音像破了的鼓风机,嘶嘶漏气。

海棠朵朵跪在床前:“你说。”

“念之和思之,帮我看着她们。别让任何人知道她们的身世。”

海棠朵朵沉默了很久。那会儿她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只觉得战豆豆是临死前放不下孩子,随口托付罢了。

她点头应了。

战豆豆似乎是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烛火被风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没了。

三天后战豆豆走了。

北齐举国缟素,朝中争权夺势的动静被灵堂里一片哭声盖得干干净净。

海棠朵朵送完了殡,本想按照遗言去寻那两个孩子,可朝局动荡,一拖就是三年。

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一次意外的整理旧物,会把所有陈年旧账都翻出来?

海棠朵朵在旧宫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攥着那两封信。管事的太监弯着腰凑过来:“圣女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她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风从宫墙外面灌进来,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战豆豆还年轻,她自己也还年轻,范闲从南边来,站在殿上,笑得漫不经心。

那个笑,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和战豆豆心口,不深不浅,谁也提不起来。疼了那么多年,反而习惯了。

海棠朵朵把信塞进怀里,准备去找谢玉梅。

谢玉梅是战豆豆生前的贴身女官,也是这世上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

战豆豆入殓那天,谢玉梅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送完最后一程,她脱了宫衣,嫁去了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庄子,从此不再踏入皇城半步。

有人说她是怕被清算,有人说她是想安静度日。只有海棠朵朵知道,谢玉梅揣着秘密过日子,是怕自己哪一天喝多了酒说漏了嘴。

她雇了一辆车,天蒙蒙亮出发,城外的薄雾把官道都遮了。

赶车的是个老把式,不太爱说话,鞭子甩得啪啪响。

海棠朵朵坐在车沿上,风把她鬓角的白发吹起来。

她今年五十有三了,年轻时那一身好功夫还在,但膝盖已经不大好,雨天总是发酸。

马车行了大半日,到了谢玉梅住的庄子。村口的黄狗冲她汪汪叫,她没理,径直走到东头那间瓦房前。

门虚掩着。

堂屋里没人,灶房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海棠朵朵走进去,看见谢玉梅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原本红润的面庞映得有几分晦暗。

“玉梅。”

谢玉梅手里的柴掉在地上,她慢慢直起腰,转头看见海棠朵朵,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你来了。”

那笑太干了,像搁了三天的馒头。

海棠朵朵没有寒暄,从怀里掏出那件肚兜,直接递到她面前:“你认得这个吧。”

谢玉梅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从哪里找来的?”

床底下。暗格。

谢玉梅的嘴唇在发抖,她转身背对着海棠朵朵,半晌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海棠朵朵冷笑一声,“玉梅,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两个孩子,是范闲的。”

谢玉梅猛地转过身来,眼底一片惊惶。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比我清楚。”海棠朵朵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那两封信上虽然是范闲的笔迹,但写信的人连个落款都不留。我比对了战豆豆旧宫里留存的范闲手迹,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的,可信纸折痕不对。”

谢玉梅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那两封信压在肚兜底下18年,可纸边没泛黄。”海棠朵朵盯着她的眼睛,“这信是后来才放进暗格里去的。放进去的人,以为没人会撬开那块砖。

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谢玉梅低下头,过了很久,她蹲下去把那根柴捡起来塞回灶膛,轻声说了句:“朵朵,你莫要再查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查下去,要出人命的。”

02

那天晚上,海棠朵朵没有离开。谢玉梅给她腾了间厢房,抱了一床旧棉被过来。

你将就一宿。

海棠朵朵坐在床沿上,看着谢玉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窗纸透进来一点水光,外头好像起风了。她摸出那两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一封写给战豆豆,说自己回庆国后就南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北齐看她。

另一封写得更简:“那夜之事,无人知晓。陛下珍重。”字迹确实是范闲的,笔锋也像,可海棠朵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玉梅嫁人不过三年,屋里的陈设却老得像住了十年。

她翻了翻褥子底下的几张旧报纸,都是三年前的,日期集中在战豆豆死的那几天。报纸的边角都翻卷了,显然被反复看过。

谢玉梅在怀念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外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院子里干枯的树枝。

海棠朵朵警惕地吹灭油灯,从窗户缝望出去,月光下一个黑影从西墙翻了出去,步法极快,绝对不是普通农家人。

她没有追,心里却有了数。谢玉梅的屋子,果然被人盯着。

天不亮她就起了,堂屋里谢玉梅正蹲在灶前烧水。

看见她出来,也没问昨夜睡得怎么样,只是朝灶台上努了努嘴:“饼在锅里,粥也熬好了。你吃了再走。”

海棠朵朵走过去,接过谢玉梅递来的粥碗。

谢玉梅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她还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海棠朵朵手心:“我留着没用,你拿着吧。”

是一把黄铜钥匙,极旧,锁孔里塞满了油泥。

这是当年北齐宫里的库房钥匙,战豆豆在时用的,后来换了锁,这几把旧的就给了我。你想查那两年的事,去翻翻旧档,里面或许有地名线索。

海棠朵朵心口一跳:“你肯说了?”

谢玉梅却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一个怕事的老婆子,你问也是白问。”她转身背对着海棠朵朵,往锅里倒水,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眼中的水光。

走出庄子,海棠朵朵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阵马蹄声从官道尽头响起,扬起一阵尘土。她回头看了一眼,庄子已经远了。

当日傍晚,海棠朵朵回了北齐皇城。

旧宫里管档房的太监换了两拨,好在库房的锁没换。

她用谢玉梅给的钥匙打开了门,灰尘扑了她一脸。

档房不大,堆着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摆着旧年的文书账册,从庆历三年开始,一直到景泰八年,中间缺了两年的。

那两年恰好是范闲最后一次出使北齐的时间。

她翻遍架子,只找到一本账册的残页,上面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太医院采买了三服安胎药。

没有写是谁用的。

残页的日期被墨水洇住了,她借着窗户光仔细辨认,隐约能看出,正是那次出使之后两月有余。

海棠朵朵心口一沉。

账册里夹着一片凤仙花瓣,已经干枯得没有颜色了。正与她手里那朵一模一样。



03

从北齐旧宫出来,海棠朵朵花了三天打探到一个消息:当年陪战豆豆去北齐边境巡视的禁军,有一名统领如今已经解甲归田,在城外的刘家村种田。

她赶了过去,循着村民指的方向来到一间土墙院子。

院子里的麦垛堆得整整齐齐,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井边搓麻绳,手上满是老茧,抬头看她时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是当兵的?”汉子第一句话是这个。

“前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她没绕弯子,“陛下在时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该忘的都忘了。”

“不该忘的呢?”

汉子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最终他把麻绳放下,站起来:“进来说吧。”

茶是粗茶,杯子洗得不算干净。

汉子坐定后沉默了很久,碗里的茶见了底,他才开了口:“那次随陛下去边境,是庆历五年秋末冬初。陛下只带了四个人出城,我也是其中之一。”

“她见的谁?”

一个南边来的使臣。”汉子说到这里顿了顿,“那使臣长得儒雅,但出手极好,和陛下过招时还笑着说‘陛下这功夫比以前长进不少’。

海棠朵朵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他们在山坡上单独待了一个多时辰,我远远看着,没敢靠近。再后来天擦黑了,使臣走了,陛下在山坡上坐了很久。我去请她回营,她说了一句话,十一年来我一直记得。”

汉子低下头,声音低了些:“她说,‘有些人这辈子只能见一面’。

海棠朵朵没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站起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走出几步,身后的汉子忽然喊了一声:“圣女大人!”

她回头。

“那夜我还看到一样东西。”汉子犹豫了一会儿,“陛下的袖口里,掉出一个红绳编的平安扣,上面穿着两根头发,一根黑的,一根白的。那不该是陛下自己的东西。”

海棠朵朵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北齐城那天傍晚,海棠朵朵在驿站写了封信寄去南庆,收信人没有写名字,只有一行字:“庆国,江南某处,范闲亲启。

信在驿站停留了半个月,又被退了回来。驿站的人说,查无此人。

海棠朵朵捏着退回的信,在窗边坐了很久。

他不见了。18年前出使北齐后归隐,这些年海棠朵朵虽然没有找他,却总能听到一些关于范闲的传闻。可这次,连她都找不到范闲了。

04

找到念之和思之,是在一个河北的小村落。

那个村子叫柳树营,从北齐旧都往南走三天,再往东拐过一座山就到了。

村子不大,拢共就三四十户人家。

村东头有一棵老柳树,柳树下支着一个茶摊,摆着四五张条凳,两把碎花伞挡着中午的日头。

茶摊的女掌柜姓战,叫战念之。

海棠朵朵蹲在村对面的山坡上,远远地看着她。

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她烧水的动作干脆利落,低头倒茶时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咬着一口气。

太像了。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是十八岁的战豆豆。

另一个姑娘坐在门槛上,拿一把小秤在称草药,称好了用废报纸包起来,搁在竹筐里。

那个应该就是思之。

她的轮廓要柔和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海棠朵朵在山坡上坐了一个时辰。她没有下去相认。她起疑了。

村子里的邻居说,这两个姑娘来柳树营才两年多,早先住在更北边的一个镇上。

没有户籍,没有族谱,逢人问起就说是孤儿,姐妹俩相依为命。

一个摆茶摊,一个采药看病。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但邻里也都看惯了。

海棠朵朵把目光收回,落在手心里那把黄铜钥匙上。

谢玉梅给她这把钥匙时,说什么来着?

——“战豆豆在时用的,后来换了锁,这几把旧的就给了我。”可是她在旧宫库房用的这把钥匙,轻易就打开了门。

锁芯和钥匙对得严丝合缝。

谢玉梅撒了谎。这把钥匙不是旧钥匙。

海棠朵朵攥紧钥匙,心里翻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谢玉梅明明知道内情,却只肯给她半句话;明明想让她查下去,却非要躲躲藏藏。

她到底在怕什么?

只是在怕一个“范闲吗”?

她又蹲了一个时辰,直到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小路那头走来。

那男子二十五六岁,一身庄稼汉的打扮,步子却极稳,目光扫过山梁子上的动作快如闪电,暗藏锋芒。

他在茶摊前坐下,念之给他端了一碗茶,两人没说几句话,但神情分明是熟识的。

海棠朵朵认出了他。那是谢玉梅的儿子,谢烨霖。

原来谢玉梅让她来查,却让自己的儿子在这里守着。



05

那天晚上,海棠朵朵没有回北齐。

她借住在隔壁村一户农家里,吃过晚饭,趁着夜色往柳树营走。

天边挂着一弯细月,亮得像一把镰刀。

她沿着田埂走到柳树营村口,没有惊动茶摊,绕到了后山的坡地上。

坡地上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座坟。

坟前没有碑,只插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刀刻了几个字:“战氏之墓。”

坟头的土很新,像是年年有人添。坟前摆着一碗已经干裂的长寿面,面条风干了,碗底积了一层灰。

海棠朵朵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闷痛。她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暗格里的信,这是战豆豆18年前放在那里的心。

当晚,她偷偷潜入谢玉梅的院子,在后院的柴房里翻出了一本旧年历。

年历是战豆豆当政时期宫中用的样式,上面记着一些零碎的文字:“念之生辰,备长寿面六碗。”

“思之发热,请郎中。”

都是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却在某一天写了一句让海棠朵朵浑身发凉的话:“暗格那两封信,是该送出去了。”

谢玉梅果然去过暗格,那两封信是谢玉梅放的。她等了三年,也没等到该收信的人。

海棠朵朵回到北齐的第七天,她写了一封信。

收信人依然是范闲,但这一次她没把信交给驿站,而是交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当年范闲留在北齐的暗桩之一,一直没撤。

信里只有一句话:“战豆豆的孩子是你的。你若还是个人,就来柳树营看看。”

信送出去后第十天,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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