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1979年,张士贵还是三连长,奉命带兵攻占152高地。毒烟没能拦住他们,第三道壕堑前却有战士在没有枪响时接连倒下。
1、
白烟贴着地面缓慢散去,防毒面具里的呼吸声又重又闷。
张士贵抬手抹掉镜片上的水汽。越军刚才投下毒烟手榴弹,三连却仍保持着冲锋势头。战前的防护措施起了作用,他们已经连续夺下两道壕堑。
第三道壕堑就在坡上。
几名战士冲了出去。十步,二十步,一切正常。张士贵刚要跟上,最前方的人突然栽倒,后面的人也像被无形的绳索绊住,接连扑进湿泥。
没有枪声,没有弹着点。
更怪的是,倒下的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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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贵猛地举起手。
“全体卧倒!盯住树林!”
跟在后面的战士立刻伏进泥水。枪口齐齐指向第三道壕堑后的密林,却没有人能找到目标。
被雨打湿的树叶还在轻轻摇晃。那些倒下的战士趴在十几米外,有人脸朝下,有人侧着身子,手里的枪落在身旁。没有人挣扎,也没有人回应呼喊。
一个年轻战士往前挪了半步。
“连长,我去把人拖回来。”
张士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知道他们怎么倒的吗?”
年轻战士摇头,眼睛却仍盯着自己的战友。
“那就趴着。谁也不许越过他们倒下的位置。”
这道命令比冲锋更难下。
152高地必须尽快拿下。三连每在这里耽搁一分钟,后续部队就多一分危险。可张士贵也清楚,在没有弄明白前方藏着什么之前,再派人上去,只会让地上的身体越铺越多。
他先让全连重新检查防护用具。
面具戴得严实,滤毒装置也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刚才的毒烟早被风吹散,战士们呼吸正常,没有流泪、抽搐或者其他中毒反应。
如果不是毒,就只能是藏在树林里的敌人。
张士贵接通营部,请求炮火支援。他把几个可能藏人的位置一一报了上去。
不久,炮弹落进第三道壕堑后方。
火光在雨雾里接连炸开,树干折断,枝叶和泥土被掀上半空。爆炸声沿着山谷滚动,震得众人胸口发闷。炮击结束后,原本浓密的林缘被撕开几道缺口,再也看不见能够藏住人的完整掩体。
张士贵等烟尘落下,才重新下令。
这一次,战士们没有直线冲锋。他们压低身体,从不同方向向壕堑靠近,枪口始终对着树林。
最前面的人平安走过了几步。
张士贵的心刚要放下,那名战士的脑袋忽然垂了下去。他像全身骨头同时被抽走,软软扑倒在地。
另一边也有人倒下。
仍旧没有枪声。
后面的战士硬生生刹住脚步,有人伸出手,差一点便碰到倒地同伴的衣角。张士贵在后方拼命挥手,命令他们退回去。
两次冲锋,倒下的人几乎都集中在同一片区域。那里除了被炮火翻开的泥土,什么异常也看不见。可那片泥地,此刻就像横在三连面前的一道墙。
张士贵再次接通营部。
“我需要防化兵。”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不是已经戴上防护用具了吗?”
“戴了,没用。”
“伤员什么症状?”
张士贵望着那些一动不动的身体,喉咙发紧:“不知道。人一靠近就倒,身上看不见伤,也听不见枪。”
这一次,营部没有再追问。
等待支援的时间里,第三道壕堑始终安静。越军没有探头,也没有开火,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三连过不去。
这种沉默比枪炮更让人难受。
倒在最前面的战士离张士贵并不远。他记得那张年轻的脸。出发前,那名战士还把一封没有封口的家书塞进衣袋,说拿下高地后再补最后两句。
现在,那只装着家书的口袋正浸在泥水里。
终于,三名防化战士赶到前沿。
一人负责侦测,一人携带喷火装备,另一人背着医药包。他们听完经过,没有急着靠近伤员,而是沿着安全位置仔细排查。
张士贵一直跟在后面。
侦测兵反复确认,最后抬起头:“没有发现毒气残留。”
“会不会是没见过的毒?”
侦测兵没有逞强,只说:“至少我们现在查不到。”
防化医务兵放下医药包:“先拖一个人回来。只要能看见症状,也许能找出原因。”
张士贵本想拒绝,可那些战士已经在雨里躺了太久。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继续等下去。
医务兵伏低身体,选择距离最近的一名伤员。他每向前一步都会停下来,确认自己没有不适,再继续靠近。
五米。
三米。
他终于伸手碰到了那名战士的肩膀。
“能听见吗?”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医务兵刚准备翻看他的面部,身体突然向前一栽,额头重重撞进泥里。动作干脆得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回来!”
张士贵的喊声已经迟了。
医务兵趴在那里,再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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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刚才还想救人的战士攥紧了拳头,却没有一个人再敢擅自向前。
侦测兵脸色发白:“他身上的防护没有破。”
张士贵没有回答。
看不见的毒已经够可怕。比毒更可怕的,是他们连该防什么都不知道。
喷火兵走上前,声音有些发紧:“连长,让我试试。”
火焰贴着地面卷向第三道壕堑,把低矮的灌木和断枝一片片吞没。湿木发出爆裂声,浓烟冲进雨雾。在张士贵看来,无论藏着的是人、虫还是毒物,都该被逼出来了。
火停之后,壕堑周围只剩一片焦黑。
众人又等了片刻,没有任何东西从火场里爬出来。
张士贵挑了两名经验最足的战士,让他们从侧面接近。两人把绳索系在腰间,身后的战友握住另一端,准备一有异常便把人拖回。
他们一步一步越过焦土。
直到走过医务兵倒下的位置,两人都没有异常。
“再往前一点。”张士贵低声说。
前面的战士刚抬起脚,身子忽然僵住。几乎同一瞬间,另一人也向旁边倒去。
后方的人立刻收绳。
可绳子刚一绷紧,张士贵便厉声喝止:“松开!别把他们拖过来!”
没有人知道那东西会不会跟着绳索一起回来。
两根绳子松落在焦土上。离他们只有十几米远的战友,此刻却像隔在另一个世界。
张士贵第三次拨通营部电话。
营长接起来便骂:“一个152高地,把你张士贵打得不会带兵了?”
“营长,这不是火力压制。”
“那是什么?”
张士贵沉默了。
他是军人。让他报告敌人的位置、人数和武器,他都能说清楚。可眼前这种事,他找不到一个能写进战报的词。
“我不知道。”他说,“炮火、侦测、喷火都试过了。再冲,三连就只能拿人命往里填。”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片刻后,营长的声音低了许多:“守住现有阵地。任何人不得再试。我向上报告。”
等待的半个小时格外漫长。
有人盯着焦土,小声说:“这不是枪,也不是毒……会不会是越南兵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旁边一名当地入伍的战士脸色微变,似乎想说什么。
张士贵猛地回头:“闭嘴!”
议论立刻停了。
“谁再拿妖法扰乱军心,我先处分谁。”
他说得很重,自己的目光却始终没敢离开那片焦土。
临近总攻时限,山下终于出现几个人影。
营长亲自来了,身边只带着警卫和两个陌生男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穿黑色唐装和厚底布鞋,手里拄着一根木纹发黑的拐杖。他个子不高,腰背却挺得笔直,踩过泥地时不紧不慢,像前方不是战场,只是一条寻常山路。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穿着普通中山装,脸色苍白,肩背微微佝偻。他一路没有说话,偶尔抬眼扫过阵地,目光冷得让张士贵本能地移开视线。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沉一锐,都不像军人。
可营长对他们的态度异常谨慎。
张士贵迎上去:“营长,他们是——”
“别问。”营长打断他,“把经过从头说一遍。”
张士贵压下疑惑,把两次冲锋、炮击、防化侦测和医务兵倒下的过程逐一说清。
中年人听完没有看他,而是站到阵地最前沿,隔着焦土观察那些倒地的战士。半晌,他又抬头望向第三道壕堑后的树林。
年轻人也在看那里。
两人谁也没有靠近那些倒下的战士。
中年人用拐杖在身前的泥地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再往前。他的目光从最先倒下的战士移到防化医务兵,又落到那两根松垂的绳索上。
张士贵本想问他看出了什么,却发现中年人脸上的从容已经淡了几分。
年轻人则始终盯着树林深处,像在等那里先露出什么痕迹。
远处炮声一阵紧过一阵,总攻留给三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越过两个陌生人站立的位置。
营长没有催促,阵地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开口。
“你怎么看?”中年人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嘴角还浮起一丝不耐。
中年人叹了口气,握紧手里的黑色拐杖。
“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藏着这样的对手。”他转头看向年轻人,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手段够狠,本事也不弱。待会儿进去,你千万别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