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茶馆的“老上海收藏家”

编者按：2026静安茶文化体验周于9月11日至20日举行，静安以苏河湾为主阵地，带来多元茶文化体验。在静安江宁路一隅，深藏着一家收藏老上海旧物的茶馆，既是茶馆，也是上海历史文化的小型博物馆。茶馆老板不仅是一位收藏家，也是静安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项目“元宝茶”的代表性传承人。

文丨潘真

开茶馆的“老上海收藏家”

▲在老上海茶馆喝茶，翻开一页上海故事

老上海茶馆，可不是寻常的茶馆。

虽然深藏于某现代大厦的顶层，但一进门，就让你跌入上海历史中。蒙着岁月包浆的家具、摆设、牌匾、海报、照片、版画、油画、明信片、地图、旗袍……令你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这就对了。张荐茗说，从开张那天起，这里的定位就是茶馆+博物馆。

▲迁至静安江宁路的老上海茶馆的展陈

张荐茗，茶馆老板，人称“老上海收藏家”。他是怎样开启收藏老上海生涯的呢？

▲张荐茗

“我父亲是历史老师，我从小读很多杂书，长大后欢喜淘旧书、收古籍，慢慢聚沙成塔，在东台路开了爿旧书店……”年轻时，张荐茗曾在国企上班，业余时间到处走走，看见欢喜的老物件就收一点。一张旧地图，使他迈出了收藏老上海的第一步。

一天，他发现家附近的豫园在改造，眼看着“上海老街”雏形初现，心想应该在那儿有个门面。于是，找到那里的经理，说自己收藏了许多老上海物件，经理问他要目录，他拿出了厚厚一本。“这么多啊？”经理眼睛一亮，“侬来开个收藏馆吧！”

可当时的上海滩，怀旧风还没成气候，再说400平方米以上才可能被批准开博物馆。他决定，开个兼具博物馆功能的茶馆。这便是1999年诞生于方浜中路385号的老上海茶馆。他辞职，成了“开茶馆店的个体户”，直到老上海茶馆有限公司注册成功。茶馆挂的另一块牌子，弹眼落睛，叫作“上海历史收藏馆”。

茶馆隐在二楼，底下的门面很小，走过路过很容易错过。不过，张荐茗主意多啊，围绕收藏、茶、文化，他做起了各种文章。

100平方米的茶馆呈长条形，感觉像时光隧道，可以回到过去，也通往未来。正契合他“最早的发心”：展示50年前的东西，启发观众畅想未来50年。

▲迁至静安江宁路的老上海茶馆整排柜子里皆是上海老物件，也像时光隧道

电影《花样年华》大卖，他顺势办了个老上海旗袍展；被请去上电视，从旗袍说到老上海，分享收藏心得。世博会期间，又策划世博相关藏品展。最轰动的当数张爱玲手稿展，从私人手里买来的《太太万岁》剧本以及旧时电影道具、无线电、西屋电器、老照片、电影票、宣传册等各种周边，让“张迷”大呼过瘾；《太太万岁》研讨会，请到了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上海古代美术展，更是囊括笔器、服饰（六七百件旗袍）、照片、地图、古籍、拓片，琳琅满目。手里的珍藏，使他与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丝绸博物馆、中国航海博物馆等多有联系，贡献不小。他还做过口述历史项目，邀请专家、名人讲述海派文化、上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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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海茶馆收藏了大量旧时上海饭肆的菜谱餐具等

创意天马行空，成果开枝散叶。老上海茶馆的艺术元素越来越多，张荐茗称之为“装置”。起源于1960年西方的装置艺术，指艺术家在特定的时空环境里，将人类日常生活中的物质文化实体，进行艺术性的选择、利用、改造、组合，演绎出富含精神文化意蕴的新艺术形态。简言之，即“场地+材料+情感”的综合展示艺术。这个概念用来描述老上海茶馆，再确切不过。

客人进了茶馆，视觉、听觉、味觉、心觉全部打开，全方位感受老上海。味觉，除了茶，还有老克勒辣酱面、外婆荠菜馄饨、老上海家宴。心觉呢？用客人的话说，“到外滩，好像没感觉到老上海；到了这里，才回到实实在在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

茶馆出了名，张荐茗应上海有关机构之邀，成立上海市东方城市历史文化收藏交流中心，推广上海文化。故乡海宁听说他研究关帝文化，请他去管理当地的关帝文化馆，一管就是五年。他组织茶会，全国200茶人汇聚海宁老街，最远的从东北、云南赶去，下午一点开始喝茶、四五点演出，老街所有的馄饨、面被一抢而空。他还设计关公签，要让计算机解签，一展“先锋艺术与传统茶艺的影响力”……

茶馆+博物馆，世上少有，欧美媒体登门报道。BBC通过英国驻华大使馆联系上海市政府外事办，寻过来录茶馆音乐江南丝竹。台湾东森卫视在现场做美食节目，请收藏家细说皇宫里的火锅。本地的时尚媒体《上海一周》写人物专访、写过年的茶馆，连发四篇。东方广播电台蹲点一整天，录下茶馆里的声音，作为上海历史资料存档。摄影记者不去机场拍明星，赶到茶馆拍大片。当时还很稀罕的无人机，曾从这里起飞拍摄……

在茶馆看展览，泡一杯茶，味道不一样，环境让人安静下来。张荐茗说，茶馆是“四维空间”，多了“时间”这一维。二楼座位靠窗，窗外是今日上海，头一回就是50年前的上海，时光瞬间转换。一个人进来，看看展、发发呆，一两个小时就溜走了。还可以定定心心，写一页日记。

老上海茶馆从开张至今，已经攒了50多本客人写的日记。“客人喜欢翻翻日记本，看着有冲动，也留言，写诗的很多……”张荐茗翻着日记本，看见有人写反字，另一人各种角度PK，赞叹“天外有天”。有人贴名片，还有人在上面征婚的，像当年的QQ。夫妻双双来过，后来带小孩来，再后来孩子长大了，都在日记本上留下痕迹。香港人来找自己年轻时的留言，却找到老同学写的。成都恋人一人写一篇，女生不给男生看，男生半夜跑来央求值班人给他看。一对恋人，男方出国了，女方跑过来撕掉两人写的，一年后又来，写下“犯罪过程”……日记作者境遇各个不同，他概括为“奇人、名人、有情怀的人”。

张荐茗曾念日记本里的诗，请志愿者念外文诗（泰语、缅甸语等小语种诗都有），一本可以做五六七八期视频。他还想做“剧本杀”。日记本里素材取之不尽，且未完待续。

茶馆动迁到静安区后，元宝茶申请到了非遗，张荐茗这位传承人实至名归。是他发掘、推广了这款中国古老的风俗茶——撰写论文《元宝茶的渊源探究》，从陆游诗句考证出宋朝已有元宝茶；创新、发展出迎宾茶、压岁茶、相亲茶等。老外来了，杯盖缀上橄榄枝，喝茶平添架桥与沟通、财富与和平的寓意。商务委新春团拜请他去，给各国领事一展元宝茶。他还应邀到比利时文化中心、欧盟，宣传上海非遗。

▲元宝茶得到了许多外国友人的喜爱

在老上海茶馆，茶和茶具都可定制，还申请了专利，便有了收藏价值。茶馆有限印刷的会员卡（有四版图案，每一版2000张），也有人收藏。张荐茗说：“收藏是构建你自己IP的快速途径。”这IP，包括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

精神层面的反馈，往往意想不到。茶馆办的“老餐犹记”展中，有一张金门大酒店的旧发票，没想到开票人（相当于今天的财务总监）的女儿来参观了，告知当年情形：大客户吃饭都是签单的，她父亲负责一个月去一次大客户家，收款、开票……

▲金门大酒店旧发票

老上海茶馆对上海的怀旧气氛起到了引领作用。张荐茗应邀到上海地方志开讲座，讲“地方文物的兴起”。为研究老上海，他曾复制连楼面小店都一一列出的《上海市行号录图录》。

他自己的书《海派食尚遗珍》也出版了。张荐茗，其实是他本名的谐音，寓意一目了然。他说，这是笔名、茶名。

作者介绍

潘真

中国作协会员，上海作协理事，高级记者，获2009年上海长江新闻奖。主要著作：《窈窕》《文化人生》《心动苏州河》《蓝色评论》《上海记忆》《李载平传 中国DNA研究的拓荒者》等。

编者按：

本栏目来源于1994年2月8日创刊的《静安报》副刊《百乐门》。在微信平台，“百乐门”将以全新形式向读者展示。每周定期推送，换个角度阅读静安。投稿可发至jinganbao2016@126.com。

作者：潘真

图片：作者提供，施丹妮，部分来源静安区融媒体中心资料库

编辑：施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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