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干的好事！美加边境双城世代友好，如今居民陷困境裂痕难消

加拿大市长称，特朗普暗示加拿大应成为美国第51个州，令加拿大人“愤怒”；贸易战之下，美国企业销售额下滑

和许多加拿大人一样，汤姆·里德如今不再那么频繁地跨越美加边境。但他需要理发。

给他理发的女士住在明尼苏达州国际瀑布城——他解释说，她的“姐姐嫁给了我妻子的表亲”——因此，里德不得不前往她那里。里德在安大略省弗朗西斯堡经营一家免税店。

对于被雷尼河和一条国界分隔的这两座小镇的居民来说，生活就是如此。他们是多年的朋友，许多情况下还是亲戚。人们经常跨境购物、吃饭、打保龄球、送孩子参加体育活动，互相串门。

但特朗普对美国北方邻国发动的贸易战，以及他对加拿大的贬损言论，让以礼貌著称的加拿大人愤怒了。实际上，是怒不可遏。他们减少了在美国企业的消费，并以一种不寻常的爱国姿态，鼓励消费者“改买加拿大货”。

里德说，他越来越多地购买加拿大产品。他站在收银台前说这话时，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加拿大国旗。“我也没太多选择，是吧？”他说。

美国企业主则眼看着加拿大人的消费减少，同时还要应对关税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成本。随着旅游旺季逐渐结束，树叶开始变成黄色和橙色，两座小镇安静了下来。

加拿大的报复性关税于本周生效，尽管镇上居民还没有人看到价格因此直接发生变化。这是近两年来两国之间最新一轮激烈交锋。

两座小镇的市长互称朋友，并在2025年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后签署了一份联合声明，重申友谊。弗朗西斯堡市政厅外飘扬着两镇、两州和两国的旗帜。但面对千里之外华盛顿一个人随意施加的关税所带来的经济影响，地方官员能做的实在有限——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据弗朗西斯堡市长安德鲁·哈利卡斯说，大多数加拿大人明白这一点。他说，他们喜欢美国人，弗朗西斯堡的居民也能与明尼苏达州人产生很多共鸣：他们有着相似的兴趣，热爱户外活动和社区生活。但他们“愤怒”于特朗普——欺负他们的国家，背弃盟友——以及暗示加拿大应成为美国第51个州。

“你无法想象这让我们多么愤怒，”哈利卡斯说。“请务必引用我的话。我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我们永远不会成为第51个州。我们认为自己生活的国家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我们很满足于保持现状，非常感谢。”

对于这两座相互依存的小镇来说，贸易战的紧张气氛在表面之下暗流涌动。他们都希望这一切结束。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结束，也不知道何时结束。

英国媒体在国际瀑布城主干道上的一家咖啡馆采访该市市长时，一位弗朗西斯堡居民愤怒地插话，告诉市长，加拿大人对特朗普攻击他们国家的方式“非常恼火”，而国际瀑布城需要加拿大人才能生存。他说，他们的小镇正在受苦，企业正在失去来自加拿大的老顾客。

“我原本来自瀑布城，但我是住在加拿大的美国人，”这名男子说。“他干的那些事，让我害怕在衬衫上贴美国国旗。”

居民和两镇领导人都担心，如果这种情况持续更久，他们将如何重建两国之间的关系。企业会找到其他供应商。购物者会用本国产品替代原来喜欢的东西。民族主义情绪会日益固化。

“眼下我们只能抱着最好的希望，”国际瀑布城市长德雷克·迪尔说。

代表明尼苏达州65%对加边境线的民主党州参议员格兰特·豪斯柴尔德说，他听说一些企业的加拿大客源收入减少了多达30%。在人们已经因通胀和高物价而苦苦挣扎的情况下，他说这样的打击会从“令人担忧变成毁灭性的”。

“我当然希望，一旦我们度过这段混乱时期，关系能恢复正常，”豪斯柴尔德说。“我想这才是真正最让我害怕的……即使人们想回到过去的样子，他们可能已经不幸地向前走了——并且超越了——那段关系。”

要跨越雷尼河到对岸，人们走一座收费桥，普通轿车现在的过桥费是10美元（约 67.25人民币）。他们向所进入一侧的海关人员出示证件，并回答关于来镇目的的问题。经常过境的人认识海关人员，还会问候他们的家人。

两座小镇的主要区域分别位于过境点的两侧，最初都围绕造纸厂发展起来。弗朗西斯堡的造纸厂后来关闭了；国际瀑布城的仍在运营。弗朗西斯堡比国际瀑布城大，而且由于加拿大人口更稀疏，弗朗西斯堡充当着区域中心。它的医院很快将配备一台核磁共振仪——对其老龄人口来说是一大福音。

两侧的商店都出售两国的礼品，迎合飞来这里钓鱼的游客，主要钓大眼狮鲈，且大多在加拿大一侧。在弗朗西斯堡的一家商店里，名为《小明尼苏达》和《小加拿大》的儿童读物并排摆在书架上。在国际瀑布城，货架上的纪念杯印着国际瀑布城和加拿大的图案。

虽然弗朗西斯堡市中心到处飘扬着加拿大国旗，橱窗上也挂满了国旗，但哈利卡斯说，这并非爱国情绪高涨的体现，而只是一个边境小镇欢迎游客来到他们的国家。他说，两座小镇“因地理而相邻，但因选择而成为朋友”。

“这座桥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一百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这座桥上来来往往，”哈利卡斯说。“在那之前还有渡轮。但即使特朗普早已不在，我们的友谊仍将存在。”

国际瀑布城市长迪尔曾拥有一家企业，并在加拿大生活了11年。他的许多朋友都是加拿大人。今年秋天，他将前往加拿大的一个岛屿与朋友相聚。

“那里面没有政治。没有汇率、贸易战或关税的考量。只是——我们是朋友，”他说。“但你回到家，聊天，看新闻……如果事情发展到我们无法解决的地步，发生会严重伤害国际瀑布城的根本性变化，我会非常失望。”

两侧的居民都有每次过境必买的钟爱商品。对弗朗西斯堡商会执行主任希瑟·约翰逊来说，是Top the Tater，一种明尼苏达标志性的细香葱洋葱蘸酱。她还会比较奶酪的价格，并浏览美国商店里种类更丰富的意面。约翰逊每周在国际瀑布城参加一个保龄球联赛，联赛成员既有美国人也有加拿大人。

莉安·古巴是加拿大人，在国际瀑布城经营“家乡爱好与手工艺”店。她每月回加拿大一两次，通常步行过桥，去买番茄酱味薯片、巧克力棒和Dad's品牌的燕麦巧克力曲奇。

根据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的命令，政府经营的安大略省酒类商店已不再销售美国烈酒。约翰逊说，购买加拿大货的运动“势头很猛”。“我现在喝加拿大红酒。”

免税店老板里德说，他的旅游旺季大致与往年持平，销售额没有明显下降。但他注意到顾客有些变化。

几年前，他们会戴着标志性的红色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帽子进来。去年，戴的人没那么多了。今年，他一顶红帽子都没见到，顾客会告诉他，他们没有投票给特朗普。他们会问他货架上为什么没有美国波本威士忌，他就告诉他们：“特朗普先生干的好事。”

他过去会过境去看演出、去杂货店或去Menard's五金店，但现在不了。他的女儿和女婿过去每周过境约会和购物，但现在也不了。他说，这边的人对特朗普“非常不满”。这重新点燃了他的加拿大自豪感，但“我一直都很自豪”。

约翰逊的孩子们现在已经长大，她说：“我很高兴我的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了解两个国家，他们知道人与人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在边境另一侧的国际瀑布城，手工艺店老板古巴说，她看到加拿大人变少了，原因有几个。他们也在应对不断上涨的成本，而且汇率不利。她说，部分原因是政治。加拿大的老顾客来得没那么频繁了。

“他们确实对什么时候过来更加挑剔，或者对买什么更加谨慎，”她说。

在她从海外进口的商品面临不可预测的关税之际，客流下降对她的生意造成了影响。她通过寻找新供应商、引进新商品线和努力降低成本来适应。她在加拿大有几家订货公司——包括一个玩具品牌和一个拼图公司——她预计新关税可能会推高这些产品的成本。

她说，人们对政治动态感到不满，但往往不会公开宣泄政治上的不满。偶尔可能有人开个玩笑，但通常不会演变成全面的政治辩论。“我们倾向于尽量保持友好，”她说。

她说，最近的旅游旺季“还不错”。“总的来说，我们还在撑下去……你确实控制不了。”

加拿大消费下降对这座边境小镇的全面影响难以衡量，不过据人们反映，他们注意到了变化。国际瀑布城商会拒绝就关税或两国关系恶化对小镇的影响发表评论。

“我们在政治事务上保持中立，以便最好地服务于我们多元化的会员，其中包括持有各种观点的个人和组织。因此，商会不对围绕美加关系的政治问题发表官方评论，”商会在电子邮件中说。

艾萨克·约翰逊在国际瀑布城经营Coffee Landing咖啡馆，和妻子住在咖啡馆楼上。他说，他仍然看到很多加拿大人过来喝浓缩咖啡、吃早餐。他喜欢他的加拿大顾客，包括他亲眼看着在咖啡馆里从边境另一边来相会的那对情侣。他们后来结婚了。

约翰逊说，当地人被困在政治博弈的中间。他试图只关注自己、家人和信仰。但人们有时确实会为此情绪激动，“如果你非要提政治的话，那肯定会，”他说——就像那个当面质问市长迪尔的男子一样。

那名男子不愿透露姓名，也不想与记者长谈。他说他注意到镇上加拿大人少了很多，跟以前完全没法比。他形容加拿大人“非常恼火”，还说“雪鸟族”正在卖掉他们在美国的房子。国际瀑布城的选民在2024年投票支持了特朗普。

约翰逊说，贸易战这类更广泛的问题“让我们互相对立”，并指出那名男子对市长发火是“因为一个从我们所有人身上赚取数十亿的人”。

“我爱加拿大人，我爱美国人，我爱他们过来享受我们这里的一切，我们也可以去享受他们那里的一切，”约翰逊说。

该市市长迪尔说，加拿大人“肯定”不像以前那样常来国际瀑布城了，不过他认为这更多与汇率有关。不过，他后来又说，“我们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加拿大商业，我希望他们也有同感”。

地方官员处境艰难。他们无法控制关税，但他们的社区正处于冲击的中心，人们期望他们回答关于关税的问题和担忧。他们没有直通特朗普政府的渠道，即便有，也未必能改变什么。而他们的社区正在受苦。

明尼苏达州参议员豪斯柴尔德说，他定期在圣保罗与加拿大领事馆会面，并重申他对与加拿大保持强健关系的信念。但作为州议员，除了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发声之外，他对这一切几乎无能为力。

弗朗西斯堡市长哈利卡斯说，大多数加拿大人“对美国人个人没有怨恨”，美国人来访时他们会友善相待，大多避免谈论特朗普或美国政治。他说，美国人将不得不努力消除特朗普对两国关系造成的损害，这需要时间，即使贸易战平息或结束之后也是如此。

“但我们仍然会和明尼苏达州和国际瀑布城的人们做朋友，”哈利卡斯说。

迪尔说，他并不经常遇到咖啡馆里那名男子对他发泄的那种不满，但确实会发生。他没有任何办法直接解决这个问题。

“美国选出了我们现任总统，他有自己的议程，我看不出我能阻止它，”他说。“我不希望它影响到我们当地。我们走着瞧吧。希望永不熄灭。我是说，我本以为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但显然并非如此。”

这一切的不确定性“令人沮丧”，他最想知道的是最终会走向何方，何时能签署休战协议，让企业能够安心规划未来。迪尔指出，两国正陷入一场激烈的争端——或者用加拿大的说法，一场“大混战”。

他把当前局势比作两个多年的挚友，一起打猎、钓鱼、度假多年——直到其中一个人说，你多年来一直在占我便宜。

“这就像往篱笆上钉钉子，”他说，“然后你把钉子拔出来，即使篱笆还在，钉子原来的地方也会留下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