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白露时节秋色渐染京华大地。9月13日清晨，我被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拍打窗户的声音惊醒。拿起手机，一条敬一丹微信公众号发布的讣告弹窗显示在屏幕上，“朋友们好，我是敬一丹的女儿王尔晴。我最亲爱的妈妈，大家熟悉的敬大姐，今天走了。”
其实早在今年7月，就听哈尔滨媒体同行透露，敬大姐在哈尔滨老家做演讲时突发脑溢血被送至当地医院抢救，一段时间后，因病情危重又转至北京住院治疗。不想，再获知消息，敬大姐已先逝。在此痛悼敬一丹女士一路走好。
回想今年1月8日，我曾在北京图书订货会上聆听敬一丹现场分享她的随笔集《走过》。她说她之所以书写，是因为不想遗忘。“害怕忘记，哪怕是带有痛感的记忆也想留存下来，所以纷纷用文字记录进书里。”她还在随笔集里写道，“作为媒体人，半世光阴路上忙，走过东西南北，走过春夏秋冬，大路小路，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也留下纷纷扬扬的思绪。走过、看过、听过、想过，感恩这世界我走过。”
以二十四节气串起人生体悟
也是在那场以“与时光对话”为主题的新书分享会上，敬一丹谈及她对“节气”的理解，她说，节气是我们与时间和万物链接的结点，每个人都可以为节气设立自己的仪式，不同地域、不同时代有不同的仪式。小时候在哈尔滨，每年溜窗户缝儿在她心里就是入冬的仪式。而现在她仿照古代文人的九九消寒图，用过期口红在镜子上画了九朵梅花，这种小小的仪式让日子有了期盼。在她看来，二十四节气恰似时光标尺上的一个个刻度，承载了一段段回忆、一个个人。而《走过》一书，正是以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为时间轴，串联起她的人生体悟，汇集成一部向时光致敬的告白书。
在电视媒体工作了大半生，谈及镜头与文字的关系，敬一丹称，不同于镜头前的公共话语，文字更能体现个人的风格，展现她不同于以往公众形象的另一面。并且，文字、文学，往往有着人们意想不到的分量。敬一丹的父亲晚年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可即使他已经忘记了女儿的名字，在看到写有“呼兰”二字的卡片时，仍能写下“《呼兰河传》萧红”几个字，这是人与书跨越时光的交流。
分享会上，敬一丹还提到，对于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她持有一种"顺其自然"的心态，学会适当放过自己，这便是大家所说的"接纳自己，与自己和解"。她坦言，有两件事曾让她倍感挫败：一是开车，二是滑雪，这两项活动让她意识到自己对速度的恐惧。四十岁学车时，历经艰难考取驾照却依然无法熟练停车；多年滑雪练习，始终停留在中级道水平。然而，正是这些经历，让她最终接受了自己的弱点，一边从中级道滑下，一边欣赏道旁的白桦林，她达到了内心的自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允许自己适时停下脚步。
人生暮年为抢救民间家书奔走
敬一丹在“抢救民间家书20周年暨2025年中国家书文化论坛”上，捐出了四封泛黄的家书。
除了上述的那场新书分享会，我还在北京其它几场文化活动上见过敬一丹。其中有一次是在2025年5月13日，中国人民大学陕公大讲堂举办的“抢救民间家书20周年暨2025年中国家书文化论坛”上，一向注重家书传承的敬一丹捐出了四封泛黄的家书。这是她青少年时期，分别写给爸爸、妈妈、弟弟的家书。那时说到动情处，敬一丹的眼眶湿润了。在人生暮年，她为抢救民间家书的公益活动而奔走，将自己一家五代人写就的1700多封家书（跨越68年时光），编成了一本带着体温与家族记忆的成长记录《那年那信》，让人更加理解“家国情怀”的含义。
《那年那信》书封
而她潸然泪下的一幕也打破了我对敬一丹的固有印象：她主持了多年的央视《焦点访谈》节目，镜头前她揭露社会痛点与民生难点，保持着庄重肃穆又沉稳内敛、严谨细致又理性克制的主持风格；生活里她也有多愁善感极其柔软的一面，她曾说，“我曾经控制，现在我不加控制地在怀旧。有的回忆是有痛感的，我不想忘记，也不想让我女儿不知。”她收集的那些家书让人看了又哭又笑，既有她13岁时用缝纫机给弟弟们补裤子时机针穿透她右手食指的那种酸痛；也有书荒时代偷偷读书的那种窃喜；更有艰苦年代家庭成员间的浓厚温情。在她看来，家书记录的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故事，更是千家万户的故事，就像一块块小拼图拼出了不同年代的世间图景。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恩杰
编辑/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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