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从巅峰到殒落的短暂,是因为孙权(和糜芳与士仁)跳反,改变了局势对比。
从潜在的二打一,变成了一打二。
想象你是曹操。
右手(西线)挡刘备,左手(东线)挡孙权,两条腿(中路)用来挡关羽。
右手刚被刘备砍伤(汉中之败,夏侯渊战死),好容易止血(曹操带大军退出汉中),没法动。
左手(张辽,甚至夏侯惇)得预备孙权。
此时关羽中路来了。
关羽穿了背甲(糜芳),舞刀朝你曹操扑过来。曹操飞起一腿(曹仁、于禁、庞德)想踢关羽,被关羽一刀把腿给斩断了(擒于禁斩庞德围曹仁)。
这时你是曹操,右手刚废,左手正忙,一条腿还完了。
你的大脑还有一年就要完蛋(曹操在一年后死去),状态也不是很好。而且因为响应关羽的小山头多,你的五脏六腑一大堆乌七八糟的正在不舒服。
这时你是该选择正面大战关羽,还是退后几步(迁都)躲他?曹操正在讨论迁都,就是真怕了关羽。那也是关羽的巅峰时刻,所谓“威震华夏”。
徐晃这时成了曹操的裆甲,挡了关羽一刀。但关羽还没退,还打算捅曹操。
然后情况突变:
本来和曹操左手相持的孙权,忽然跳反,转身去戳关羽一刀:关羽的背甲(糜芳和士仁)也忽然散了。
这时本来一打二的曹操,忽然变成二打一。
左手也忽然空出来了,关羽也背中一刀了,忽然就变成优势局了!
而关羽则从左右牵制、中宫直进的单挑局,变成了被背刺一刀、后方尽毁、一打二的劣势局。
最初曹操的劣势,并非关羽单面压制曹操,而是关羽+潜在的孙权vs曹操。
关羽此后的崩坏,并非关羽被孙权击倒,而是关羽vs孙权与曹操。
孙权的跳反,就是那个巨大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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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被手下人刺死,《三国演义》归结为他脾气差。
然而问题不是脾气差:是脾气差,同时不听劝。
刘备多次跟张飞说:“你用刑过猛,天天鞭打人家,却还让人在你左右,要糟。”张飞不肯听。然后被范疆张达杀了——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
张飞营中人报告刘备,刘备一听说有报告,立刻猜到张飞死了,说明他早有预料。飞营都督表报先主,先主闻飞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
三国时脾气差的人很多。杀人如麻的更多。乱世,所以是刺杀高发期。董卓、孙策、费祎们都被谋刺而死。
但也有人逃过了许多次谋刺。
曹操下手也狠辣,但曹操不会容留得罪过自己的人在身边。
一是曹操有一次睡觉,让妾准时叫醒他。妾没准时叫醒,曹操起身就杀了她。
二是徐他等人曾想谋刺曹操,被许褚搞定了。曹操和许褚出入同行,不离左右。
三是曹操麾下,安保归安保,将领归将领,是不通问的:还是许褚,不搭理曹仁,曹操还觉得挺好,还加封了呢——避免手下伙同一起来搞他。
都说曹操多疑,但他的多疑至少保证了安保工作没问题。虽然屡次被人攻击,但平安活到了六十六岁。
张飞却是对左右打过骂过,还留在左右。
刘备对张飞的劝导,事后看,预言了张飞的命运:未必是刘备未卜先知,只是刘备确实比张飞懂人心——或者,张飞实在太不懂人心,又太不听劝了。
更进一步。
关张都遭遇了背刺,而背刺都来自他们的性格所忽略的部分。
是所谓“羽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
关羽爱兵如子却不喜欢士人——被国舅糜芳背刺。
张飞敬爱士大夫却不恤小人——被麾下将领背刺。
不喜欢谁无所谓,毕竟谁都有喜恶。
但不能忽略那些潜在的恶意。将恶意留在身边才最危险。
所以,大概,你要么就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制度:比如曹操。
要么就极真诚待人,让刺客都为你心折,比如刘备——“郡民刘平素轻先主,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语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
曹操的安保制度让人没机会背刺他。 刘备得人心让人不忍心背刺他。
制度与人心都可以是安保。
后者更理想,后者更现实:毕竟世道越乱,恶意越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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