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会议上，普京嘲讽G7，莫迪也“对西方宣战”，信号不一般

9月11日至12日，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在印度新德里举行，会议结束后发表了新德里宣言，对单边关税、不公正贸易措施表示担忧。普京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领导人会议上把金砖和七国集团放在一起进行比较，说过去五年全球国内生产总值中四成以上是由金砖国家创造出来的，而所谓的七国集团只占到百分之二十九，同期世界经济的增长有一半是由金砖国家贡献的，七国集团只占到百分之十八。

普京把这笔账分给两类人听。一类是会场里新兴经济体，他要说明金砖已经具备了改写规则的经济体量，继续接受由七国集团制定的规则是不合理的。另外一类就是俄罗斯国内了，他说俄罗斯已经承受了超过三万项制裁，这是其他国家所遭受制裁总数的两倍。把制裁从俄罗斯一家的遭遇变成整个非西方世界共同的处境。后面还有一层政治意图，莫斯科想把金砖变成一个反对制裁的政治联盟。

但是普京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这里，把金砖定位为反制裁联盟，就等于要求每一个成员国都要承担起对抗美国制裁的成本，而大多数成员国都不愿意这样做。印度正与美国就关税问题进行谈判，巴西和南非与中国、美国的贸易关系非常密切，沙特与阿联酋同美国的安全关系也十分深厚。

反过来说，如果金砖只在经济合作方面进行，那么它的空间会更大一些，因为降低内部贸易壁垒、扩大本币结算等措施对于美国并没有直接的刺激作用，但是可以实实在在地改变贸易格局。

莫迪这次的发言应该单独来看。在工商论坛上他给出了一份十、一百、一千的清单，每年梳理并解决金砖内部最突出的十项贸易壁垒，每年扶持一百家金砖初创企业进入其他成员国市场，每年促成一千笔新的商业合作，并且要求每年评估这三项指标的推进情况。他还特意纠正了外界对于印度的印象，表示印度不仅仅有两千多家初创企业，已经有超过二十万家经过认证的初创公司，独角兽企业达到一百二十多家，统一支付接口的交易量占到全球实时支付总量的接近四成九，接入的银行机构从2021年的二百一十六家增加到了六百九十一家。

这些数据虽然很热闹，但是都指向一个目的，印度希望在金砖中得到与其体量相称的地位。新德里所处的境地十分微妙，它既要代表发展中国家在金砖中发声，又要保持与美国的谈判空间，在此背景下莫迪的做法就是把话题限定在贸易便利化、初创企业、支付系统等几个方面，不涉及军事和安全问题，也不对任何一方进行直接指责。因此莫迪所谓的对西方宣战，更像是借机说话的姿态，并不是政策上的转变。

莫迪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就是金砖国家之间的贸易壁垒很高。南非的农业企业在这次工商理事会上公开表示，金砖国家之间农产品贸易受到高关税以及繁复的检疫规定的影响，有些金砖国家对外市场的条件比对内市场还要好。南非正考虑对来自中国的汽车征收最高50%的关税，以保护本国汽车产业。

中国之前已经在世界贸易组织对印度对太阳能产品、信息技术产品、电池和电动车设置的贸易限制提出过诉讼，印尼也对印度进口钢铁、胶合板、家具和轮胎的检验规则提出了异议。

所以莫迪提出的十项贸易壁垒清单，本质上是一份自我体检表。这份清单能不能推得动，取决于印度是否愿意先动自己的关税和质检规则。如果它一边要求别人开放市场，一边用关税保护本国汽车业，那么这份清单在明年峰会上多半还是清单。这也是金砖这类机制的老问题，政治上的团结容易写在纸面上，经济上的让利难落在条款里。

本币结算的进展是这次峰会里最有分量的部分。印度与俄罗斯之间96%的贸易已经使用卢比和卢布结算，中俄贸易也基本完成本币结算。印尼央行行长在峰会间隙提出，金砖国家应当发展跨境支付体系，以降低地缘冲突带来的冲击。印度的思路更谨慎，主张打通各国央行数字货币做跨境结算，而不是另建一套统一支付网络，这样可以避开被扣上对抗美元的帽子。这些安排单独拿出来规模都不大，但叠加起来的指向很清楚，越来越多的双边贸易开始不需要美元。

对美元来说，真正的麻烦不在于金砖宣布要推翻它，而在于这种替代是缓慢发生的、分散进行的，而且每一个参与者都不必承担与美国正面冲撞的风险。这个情况也说明了美国为什么会把关税当作主要工具，因为在货物流和资金流都在寻找替代路径的时候，规则制定者的抓手其实在变少。

对中方来说，金砖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不被单一大国政治周期左右的合作平台。中国是金砖最大的经济体，也是这一轮扩容的主要推动者，正式成员十一个，加上伙伴国共二十一个，人口接近全球一半，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经济总量接近四成。这个体量足够大，但成员越多，达成一致的难度就越高。如果十大贸易壁垒清单年年被提起却始终推不动，金砖在商界眼里就永远只是领导人合影时的一个名号。金砖的分量到底有多少，不取决于新德里的掌声，取决于明年这个时候能不能拿出清单和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