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建拿到确诊报告的那天,是个极其普通的周二下午。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斜打在水磨石地板上,保洁阿姨拖着半湿的拖把从他脚边走过,留下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除了他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胃癌,晚期。
他今年四十二岁,是一家大型企业的销售总监。在过去十年的记忆里,他的生活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高速离心机。一年有近三百天在出差,剩下的六十多天里,有大半是在酒桌上度过的。为了拿下项目,他喝吐过无数次,胃出血进过三次急诊。妻子苏梅无数次劝他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他总是摆摆手说,等干完这两年,给孩子攒够出国留学的钱,我们就去旅游。
可是,老天爷没有给他“这两年”的时间。
接下来的半年,林建的生活被彻底颠覆。辞职,住院,手术切除部分胃部,然后是漫长而痛苦的化疗。曾经那个在谈判桌上意气风发、西装革履的男人,迅速干瘪下去。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化疗药物带来的剧烈反应让他连喝一口温水都会吐出苦胆汁。
比肉体痛苦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林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焦虑之中。他每天查阅各种医学文献,在病友群里打听各种偏方,稍有指标波动,他就会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看着妻子苏梅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十岁的女儿馨馨站在病房门口怯生生不敢靠近的眼神,心里像被刀绞一样。他不想死,他太渴望活下去了,这种对死亡的恐惧化作了一种病态的执念,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
西医的主治大夫对他很坦诚,手术虽然成功,但癌细胞已经有了淋巴转移,化疗只是尽量延缓复发的时间。这种“宣判”让林建彻底崩溃了。
在一位老客户的极力推荐下,林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到了市郊一位姓陈的老中医。
陈老的诊所不在繁华地段,而是隐藏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一个带院子的平房,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角落里还搭着一个葡萄架。推开木门,浓郁但并不刺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陈老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棉麻大褂。他没有像其他名医那样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子,只是安静地听林建讲述病情,然后仔细地诊脉、看舌苔。
“陈老,我这病……您看还有救吗?”林建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求。
陈老收回手,拿起毛笔在处方笺上慢慢写字,头也没抬地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我西医那边已经算是判了缓刑了。”林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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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放下笔,抬眼看着他:“真话就是,你这身体底子已经被你自己掏空了。你现在就像是一块盐碱地,硬生生长出了毒蘑菇。西医帮你把毒蘑菇拔了,但你这块地还是盐碱地,只要条件合适,它还会再长。我开的这几副药,主要是帮你调理脾胃,固本培元,但要是说吃几副药就能把癌细胞杀光,那是骗你的。”
林建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他接过药方,道了声谢,落寞地走出了院子。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时吃着陈老开的药。中药很苦,但他捏着鼻子往下灌。三个月过去了,他的复查指标没有恶化,但也并没有奇迹般的全面好转。他依然焦虑,依然每天在体重秤上斤斤计较,依然在深夜里摸着自己腹部那条长长的刀疤暗自流泪。
直到那年深秋的一个傍晚,改变了林建的余生。
那天下了很大的秋雨,气温骤降。林建去陈老的诊所复诊。因为雨大,诊所里没有别的病人。林建抓完药,正准备叫车回家,陈老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头子那天似乎兴致不错,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里面炖着白萝卜牛腩,另一只手拎着一瓶散装的黄酒。他在厅堂的八仙桌旁坐下,倒了一小盅酒,抬头看见还没走的林建。
“雨下得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坐下陪老头子喝一杯?”陈老指了指对面的空板凳。
林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陈老,您别开玩笑了,我是癌症病人,怎么能喝酒呢?我连肉都不敢多吃,每天只吃水煮菜和杂粮。”
陈老听罢,轻轻笑了一声,自己抿了一口黄酒,夹了一块软烂的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你呀,每天活得像个苦行僧,指标是控制住了,但人活成这样,还有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