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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百年,这两个人谁也没等到自己赢的那天
“只要身体还撑得住,一个人是可以近乎孤独地过完一辈子的。”
这话出自济慈给朋友写的一封信。一百多年后,它被印成了一本书的书名。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写的两个人,一辈子都没能活成这句话的样子。
约翰·济慈,英国浪漫主义诗人,25岁客死罗马,肺结核。斯科特·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44岁在好莱坞心脏病发作去世。一个十九世纪初,一个二十世纪初,隔着整整一百年,一个写诗,一个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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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学者乔纳森·贝特偏要把这两个人装进同一本书。他的办法挺特别:不是先写完一个再写另一个,而是把两条命的时间线搅在一块儿,一段写济慈,一段写菲茨杰拉德,来回切。读着读着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同一个灵魂换了两副皮囊,又重活了一遍。
原书英文名是 Bright Star, Green Light。“明亮的星”来自济慈写给恋人芬妮的一首十四行诗;“绿灯”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盖茨比朝对岸伸手的那盏灯。这两个意象被贝特摆在一起,我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才咂摸出味道:这两束光,谁都够不着,可两个人都伸了手。
贝特不是随便挑的这两个人。他研究莎士比亚出生,写传记拿过布莱克奖,认定济慈和菲茨杰拉德是各自时代里最带浪漫气质的那一类写作者,骨子里是同一路人。
让我真正觉得这两人像的,是书里随手列出来的一串对照。他们都在很年轻的时候死掉;都被慢性病一点点磨(一个肺痨缠身,一个把自己泡在酒精里);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个女人,最后都没能留在身边;都得先写一堆自己并不想写的东西换钱,才养得起自己真正想写的。贝特说,他们身上最相同的一点,是把孤独变成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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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我最忘不掉的是济慈病重那段。他喘不上气,夜里睡不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从箱子里翻出那本跟着他到处跑的莎士比亚,翻两页。菲茨杰拉德差不多。他被债、酒和一段支离破碎的婚姻拖得散架,最后躲进一部写不完的小说里,说书就是他的亲人。
对他们来说,读和写算不上爱好,更像止血带。
济慈有句话叫“消极能力”,我很喜欢。大意是人得受得了悬而未决,受得了事情没有答案,不必急着把一切都解释清楚。贝特拿这个去读菲茨杰拉德,一下就通了。盖茨比追的那道绿光究竟是什么,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可他追了一辈子。
这两个人做的是同一件事。生活给的太少,或者给得不对,他们就自己动手造一个好东西出来,把自己搁进去。济慈管它叫诗,菲茨杰拉德管它叫小说。
这本书读起来也不太像传记,更像是两个隔着时空的人在隔空说话。你很难讲清它到底在写济慈还是菲茨杰拉德,就像很难讲清自己读的是一段文学史,还是一份关于怎么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的私人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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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琢磨书名里“近乎”两个字。
它没说“彻底”。彻底孤独是把自己锁上。近乎孤独是另一回事:你可以一个人住,可以不去凑那些热闹的局,可以让日子安静得有点过分,但心里始终有一点亮的东西还留着,你还愿意偶尔朝它看一眼。
济慈的诗集,他没等到面世就走了。菲茨杰拉德死的时候,书已经快被书店退干净,他至死都觉得自己搞砸了。
他们谁都没等到自己赢的那天。
可今天还有人在读那些句子,读着读着,眼睛就热了。
贝特写的好像是两个天才的倒霉一辈子,实际问的是我们每个人:日子没照着你想的来,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可以骂,可以躺,也可以像他们那样,把手里这点孤独,慢慢盘成一件好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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