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的“确定感”（金台随笔）

邹 翔

最近，美国友人“赛考斯”与治沙模范殷玉珍时隔26年再聚首。这段跨越山海、时间的情谊打动了很多人，也让更多人看到中国人对“种树”的特殊情感。

中国人爱种树。在海岛的石头缝里种，在新疆的沙漠深处种，克服海拔高、风力强、土壤贫瘠、地温低等难题在藏北高原种，将荒山变成青山，让戈壁化身绿洲。

中国人善种树。以前肩挑背扛，现在无人机精准吊运树苗到种植点位。先用草方格固沙，种上沙柳、柠条等灌木，沙地稳固后再栽乔木，提高树苗成活率。2025年我国完成国土绿化任务1.27亿亩，“十四五”时期我国贡献了全球新增绿化面积的1/4。

为什么钟情、执着于种树？

“很有意义”。习近平总书记曾亲切嘱咐一起植树的少先队员：“10年后，20年后，你们可以回到这个地方来看看你们亲手栽下的树苗长得怎么样了。”不断增厚“绿色家底”，就是增优势、植未来。

“种树”，价值不止于树。它是治沙，是兴林，是富民，是绿色低碳转型。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种出的“绿色围脖”，催生出特色种植、经济林木等新业态，带来发展新机遇。对地球家园的责任心，颇具价值感。

价值感源自确定感。挖坑、放苗、培土、浇水，每一步都看得见、摸得着，每一次弯腰、下蹲、挥锹发力，都让扩绿兴绿护绿从宏大叙事变为可感可及的实践。

确定感，是一种精神力。辛辛苦苦栽起来的20万亩树木因特大雨凇灾害受损，12.6万亩树木因百年不遇大旱而亡……倒了又栽、枯了再栽，才造就了塞罕坝的百万亩林海，也造就了牢记使命、艰苦创业、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确定感也外化为行动力。甘肃民勤的沙漠中，来自全国各地超8万人次的志愿者种下200多万棵树苗，公益造林面积突破6500亩。不是每棵树苗都能存活，为何有人年复一年地来种树？只要种下去，就会有希望。

种树之人，也如树苗。

梭梭是什么味道？一个从新疆阿克苏地区回来的朋友说，“又苦又咸!”当地盐碱重，浅层地下水多为苦咸水，梭梭把地里的苦“吃”了进去，成就了柯柯牙荒漠的百万亩绿洲。这里的人也能吃苦，一代又一代，将青春“种”在戈壁上，在苦瘠之地上育出产业之甜。

确定感并非立竿见影，正如不是每次栽种都能换来开花结果。选对方式方法，一茬接着一茬种、一代接着一代干，定能换来绿树成荫，将种树的苦、种的“苦树”，酿成果实的香甜。

有人说，种树是一种浪漫主义，它意味着改变、新生和长久。每个公民都有植树的义务，每个人都可以在心里种下一棵树，可以是一项事业，可以是一个信念，也可以是一个好习惯、一件“小确幸”。认准了就不犹豫，坚持不懈地浇水、培土、管护，它会成为我们的价值锚点，化为穿越风沙的勇气和定力。

中国人爱种树，影响着世界。在中国技术与经验的助力下，毛里塔尼亚试点区域植被覆盖率从3%提升至22%，尼日尔超过2000名牧民通过生态项目增收……中国人的“树”漂洋过海，在异国他乡播种未来。大地上铺展的绿意，何尝不是中国向世界提供的又一宝贵确定性？

与其等待，不如起而行之。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正是现在。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14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