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嫌我工作上不了台面不许声张,聚会上她无意瞄见我的工作证,端着酒杯的手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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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舅妈家客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她端着半杯红酒,笑着跟满桌亲戚说,惠子那工作就别提了,晦气,上不了台面。

我低头剥橘子,没接话。

包没拉严,工作证滑出一角。

舅妈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证件,笑容就僵住了。

酒杯歪在手里,红酒顺着杯沿滴到桌布上,她半天没动。

满桌人还在说笑,没人注意她脸色发白。

我伸手把工作证抽回来,轻声说,舅妈,这个也不方便声张。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01

正月初三下午,我妈韩娟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趴在茶几上整理一摞待归档的谈话笔录。她嗓门压得低,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惠子,初六你舅家聚会,你舅妈在群里发了规矩,让各家都去,一个不许落。”

我翻了一页纸,随口应了声好。我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舅妈特意说了,让你别穿那身黑衣服,不吉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家居服,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把茶几上的材料收进档案袋,封口前又扫了一眼。

郭宏图,市城投集团副总经理,涉嫌受贿。

这名字夹在一堆银行流水和项目合同里,我盯了它足有半分钟。

我是市纪委监委综合室的,借调到专案组做文书归档,不接触核心审讯。

可这名字我认得,舅妈郭薇的亲弟弟,年年聚会都要被拎出来夸的那个“有出息的老幺”。

我把档案袋封好,拿起手机拨了专案组组长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组长,我是惠子。有个情况,郭宏图是我舅妈的亲弟弟,我申请回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今天归档才看到名字。”

“行,我报上去。在批复下来之前,你先别声张,正常走亲戚,免得打草惊蛇。”

我说好。挂了电话,手心有点潮。

我爸肖永健从厨房出来,端了杯热水放我跟前。

他退休前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话少,但眼睛毒。

看我脸色不对,他只说了一句:“去你舅家,少说话。”

我点点头。他又说:“你妈那边,回头再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妈顾娘家,韩家明是她亲弟,郭薇是她弟媳妇。要是让我妈知道我在查郭宏图,她嘴上没锁,早晚传出去。

当天晚上,郭薇在家庭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先是九宫格照片,拍的是她家新换的水晶灯,配文“过年就得亮亮堂堂”。

接着是语音,嗓门尖而亮:“今年都来啊,我订了只羊,老韩亲自下厨。”

最后一条是文字:“惠子那工作就别提了,晦气,上不了台面。大过年的,别扫兴。”

群里没人接话。过了几分钟,我表弟韩熠楠发了个笑脸,说“妈说得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吭声,只是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些。

其实三年前我从殡仪馆考进纪委那会儿,就跟家里说过,单位有保密要求,对外别提我具体干什么。

我爸听进去了,我妈一开始也点头。

可郭薇不信,她认准了我还在殡仪馆给死人化妆,逢人就说“惠子那孩子胆子大,天天跟遗体打交道”。

我懒得解释。一是我确实不想让亲戚们知道我在纪委,怕有人上门说情递话;二是郭薇那张嘴,我越解释她越来劲。

三年前她求过我,让我帮韩熠楠进国企,说我在体制内认识人。

我拒了,说我没那本事。

她当场变了脸,摔了茶杯,说我“白眼狼,忘了小时候谁给你买糖吃”。

从那以后,她逮着机会就踩我。

踩得最狠的一次,是前年中秋,她当着全家的面说:“惠子啊,你也别怪舅妈说话直,你那工作找对象都难,谁愿意娶个天天摸死人的?”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我妈脸涨得通红,手攥着筷子直抖。

今年这顿饭,我本不想去。可我妈说,你舅身体不好,一年到头就聚这一回。我看着她花白的鬓角,把话咽了回去。

初五晚上,我把工作证从单位带回来,塞进包内层。

明天聚会完直接去单位加班,有一批材料等着归档。

那证件外壳是深蓝的,巴掌大小,平时我都不往外拿。

拉链拉好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又往里推了推。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一声炸开,碎光落在阳台上。我关了灯,听见我爸在客厅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很轻,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02

初六上午十点,我和爸妈到了舅舅家。

舅舅韩家明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花盆。

我爸走在前面,我妈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门是舅妈郭薇开的。她穿了件大红色羊绒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头发刚烫过,卷得一丝不苟。看见我们,脸上先堆了笑,可那笑没到眼睛。

“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她侧身让门,目光扫过我,在我那件深灰色羽绒服上停了一瞬,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舅舅坐在沙发角落,手里夹着烟,脸色蜡黄。

表弟韩熠楠歪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头也没抬。

大姨韩秀琴和她老伴赵国强在嗑瓜子,茶几上堆了一桌果皮。

郭薇把我安排在靠近厨房的小圆凳上,说是“那边挤,你坐这儿宽敞”。小圆凳没靠背,正对着厨房门,油烟味一阵一阵往外涌。

我妈想说什么,我爸拉了她一下,她抿了抿嘴,坐到了大姨旁边。

亲戚们照例问起工作。

大姨问我现在干啥,还没等我开口,郭薇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抢着说:“还能干啥,殡仪馆呗。大过年的不说这个,晦气。”

她说着,给我倒了杯茶,茶汤溅出来几滴,落在塑料桌布上。我接过来,道了声谢。她盯着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我反驳。我没说话。

韩熠楠这时候抬起头,冲我喊了一声:“姐,你那个单位还招人不?给我也安排安排呗。”

郭薇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姐那单位你能去?天天摸死人,你受得了?”

韩熠楠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玩手机。郭薇又转头对我说:“惠子,你也别怪舅妈说话难听,你表弟好歹是大学生,总不能跟你一样……”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捏着茶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我妈脸色不好看,嘴唇动了动,被我爸按住了手背。

这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专案组同事发来的消息:郭宏图案关键账目已锁定,行贿人供述中提到了郭薇的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顿了一下。

郭薇的名字,和郭宏图绑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郭薇。

她正眉飞色舞地跟大姨说,郭宏图马上要升总经理了,以后家里办事就方便了。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去洗手间。

包放在小圆凳上,拉链朝外。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瞥见郭薇正弯腰在我包旁边,手刚从包口缩回来。

她直起身,神色如常地笑了笑:“你这包挺好看,啥牌子?

我没回答,走过去把包拿起来。内层拉链被拉开了一截,工作证还在,外壳被翻了个面。我看了她一眼,她端着茶壶转身进了厨房,嘴里哼着歌。

我没吭声,把拉链拉好,把包挎在了肩上。



03

中午开席,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郭薇特意在郭宏图的位置上摆了副碗筷,说“宏图一会儿就到,先给他留着”。

那副碗筷是青花瓷的,比我们用的白瓷碗筷高出一个档次。

舅舅韩家明坐在主位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倒酒。

他这两年身体不好,肝上查出了毛病,郭薇不让他多喝。

可他今天像是没听见,一杯接一杯地灌。

郭薇站起来举杯,红酒在杯里晃出一圈一圈的光。“来,咱们先敬宏图一杯,他今天忙,一会儿就到。城投那边离不开他,年前刚谈了个大项目。

亲戚们纷纷举杯。大姨夫赵国强附和着说:“宏图有出息,你们郭家祖坟冒青烟了。”

郭薇笑得合不拢嘴,目光扫到我这边,话锋一转:“不像有些人,读了大学又怎样,还不是干些上不了台面的活。”

桌上静了一瞬。我妈攥着筷子的手发白,我爸低头夹菜,像没听见。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凉了。

郭薇又冲我说:“惠子,你也敬你舅一杯。你舅身体不好,你一年到头也不来看看。”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朝舅舅举了举。

舅舅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我正要喝,郭薇又开口了:“等等,惠子,你这杯得敬宏图。他一会儿来了,你好好跟他说说,看能不能给你调个工作。殡仪馆那地方,女孩子待久了不好。”

我把酒杯放下,说:“舅妈,我工作的事不麻烦舅舅。”

郭薇脸上的笑收了一半。“怎么,嫌你舅没本事?

“不是。单位有规定,不方便说。”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郭薇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你就是瞧不起你舅。当年你舅给你买糖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方便?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嫂子,惠子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郭薇嗓门拔高了,“大过年的,我张罗这一桌子菜,她倒好,从头到尾耷拉着脸,给谁看呢?”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舅妈,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我没等她回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了。阳台上堆着几盆冻蔫的绿萝,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我后脖颈发凉。

电话是专案组打来的。

组长声音压得很低:“郭宏图留置手续已批,行动定在今晚。行贿人供述里提到了郭薇,她个人账户跟郭宏图有过一笔大额往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说:“我在舅妈家聚会,郭宏图没来,郭薇一直在等他。”

“你注意安全,别暴露。行动前你找机会撤。”

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缓了几秒。客厅里传来郭薇的笑声,尖而响,像在说什么笑话。

我转身推门进去,一抬眼,看见郭薇正站在阳台门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她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谁的电话?”她问。

“单位的。”我说。

“大过年的还找你,什么单位这么忙?”

“殡仪馆,排班。”我绕过她往座位走。

她在身后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留置”两个字钻进了耳朵。我脚步没停,回到座位上,把手机塞进口袋。

郭薇也回了桌,端起酒杯,手指在杯脚上转了两圈。她没再提敬酒的事,只是时不时瞟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04

我从阳台回来之后,发现包又被动过了。

这回拉链整个拉开了,内层的工作证露出来一角,深蓝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很扎眼。

我走过去把包合上,拉链拉到一半,郭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说:“我帮你整理了一下,你包太乱了。”

“谢谢舅妈。”我把包挎到肩上,没再放下。

舅舅韩家明这时候凑过来,酒气很重,说话有点大舌头:“惠子,你妈说你换工作了?换哪儿了?”

我还没开口,郭薇抢着说:“换什么换,还在殡仪馆。老韩你喝多了,别瞎问。”

舅舅摆摆手,没理她,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舅妈不知道,你爸跟我说过一嘴,说你现在在纪委。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爸从来不跟外人说这个,连我妈都是去年才知道。我看了我爸一眼,他正跟大姨夫说话,像是没听见这边。

舅,你喝多了。”我扶他坐下,“回头再说。

舅舅抓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小。“惠子,你听舅说,宏图那摊子事……你舅妈往里搭了不少钱。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就松了手,歪在椅背上闭了眼。郭薇从厨房探出头来喊:“老韩,你少喝点!”

我把舅舅的手放回桌上。他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郭薇往里搭了钱,搭了多少,搭进去干什么了,他没说,但那个“有数”让我后背发凉。

这时候韩熠楠从沙发上跳起来,说要去楼下买饮料。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胳膊肘撞了一下我的包。

包从我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拉链彻底崩开,工作证滑出来,在地板上转了个圈,正面朝上。

客厅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嗑瓜子,声音嘈杂。郭薇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低头看见地上的证件,弯腰去捡。

她的手指刚碰到证件,动作就停住了。

深蓝色的封皮上,烫金的字很清楚。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我的照片、姓名、单位。

她端着酒杯的那只手开始抖,红酒从杯口晃出来,滴在桌布上,一滴、两滴,洇开一片暗红。

她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韩熠楠从门口探进头来:“妈,你站那儿干嘛?”

郭薇没应声。我走过去,弯腰把工作证从她手里抽回来,顺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包内层,把拉链拉死。

“舅妈,这个也不方便声张。”我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里的酒杯歪着,酒液沿着杯壁往下淌,顺着她的手指滴到地板上。她像是没感觉到。

大姨在桌那边喊:“郭薇,菜凉了,赶紧端过来!”

郭薇猛地回过神,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瓷盘上,当的一声脆响。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点急,差点撞到门框。

我回到座位上。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筷子青菜夹到我碗里。我妈还蒙在鼓里,小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桌上照旧热闹,大姨夫在讲他年轻时候的事,韩熠楠拎着饮料回来,舅舅趴在桌上打呼噜。

只有郭薇,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擦灶台还是在干别的。



05

下午两点,郭宏图还没到。

郭薇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没人接。

她一开始还笑着跟亲戚解释“他忙,开会呢”,后来笑不出来了,站在阳台上一个劲地拨号,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拧成一团。

韩熠楠说:“妈,舅舅是不是堵路上了?”

郭薇没理他,又拨了一遍。这回她没挂,把手机拿在手里等了很久,直到听筒里传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音。

她回到客厅,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大姨问她宏图还来不来,她说:“来,肯定来,可能手机没电了。”

我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上的汁水溅进指甲缝里,有点涩。

我手机调了静音,但一直能感觉到它在口袋里震。

专案组在通报进度,郭宏图在办公室被带走了。

我没看手机,只是把橘子瓣一瓣一瓣地掰开,放在我妈面前的碟子里。我妈不吃,她看着郭薇的脸色,小声对我说:“你舅妈今天不对劲。”

我嗯了一声。

三点出头,郭薇又去阳台打电话。这回她没关门,我听见她压着嗓子说:“宏图,你倒是接电话啊,姐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了。

我隔着玻璃门看过去,她正侧着身子,手机从耳边拿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小区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挂牌照,车旁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跟门卫说什么。

郭薇的手垂下来,手机差点掉地上。她猛地转身,正好对上我的视线。玻璃门隔着我们俩,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推开门走进来,脚步发飘。走到我面前,她停住了,嘴唇哆嗦着,问:“惠子,你老实告诉舅妈,宏图到底怎么了?”

客厅里的说笑声一下子小了。亲戚们都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妈站起来,想拉郭薇坐下。

我没动,看着郭薇的眼睛。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手攥着桌布边,指节发青。

“舅妈,”我说,“宏图的事,我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郭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纪委上班,你跟我说不方便说?郭宏图是你舅!是你表弟的亲舅!”

她声音抖得厉害,最后那个“舅”字拖得很长,带着哭腔。大姨夫赵国强放下筷子,问:“郭薇,你慢点说,宏图怎么了?”

郭薇没理他,盯着我:“你上午那个电话,是不是说宏图?我听见了,什么留置不留置的,是不是你把宏图抓了?”

桌上彻底安静了。舅舅被吵醒,揉着眼睛问怎么了。我妈拉住我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舅妈,我再说一遍,单位的事我不能说。宏图如果没事,他自然会来。如果有事,你等通知。”

“等通知?”郭薇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等你通知我去给他收尸是吧?肖惠子,你小时候舅妈对你不错吧?你舅给你买过多少回糖?你表弟小时候跟你屁股后头叫姐,你都忘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她没擦,只是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

06

郭薇的眼泪没让任何人接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韩熠楠站在沙发旁边,手机还举着,游戏里的声音没关,一个小人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大姨韩秀琴站起来打圆场:“郭薇,你坐下说,别吓着孩子。

郭薇没坐。她盯着我,忽然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她直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去够我肩上的包。

我侧身避开。“舅妈,你干什么?”

“你把工作证给我看看。”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纪委。你让我看看。”

我没动。

她等了两秒,忽然伸手抓住我包带,往下一扯。

包带从我肩上滑下来,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钥匙、纸巾、口红、笔记本,还有那张深蓝色的工作证,在瓷砖上滑出去老远。

韩熠楠离得近,弯腰捡起来。他看了一眼,愣住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抬头看我,又看他妈。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姐她……是市纪委的。第九审查调查室。

他把工作证递给郭薇。郭薇接过去,手指在证件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一块烫手的铁。她翻开内页,看着上面的照片和钢印,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那层泪光没了,换成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硬。

“第九审查调查室,”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郭宏图的案子,是不是你办的?”

“不是我办的,”我说,“我在综合室,只做文书归档。宏图的案子,我申请了回避。”

“回避?”郭薇笑了一声,很轻,“你回避了,那你同事呢?你领导呢?你敢说你知道的比别人少?”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我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呛得我皱了下眉。

“惠子,”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换了个人,“舅妈求你,你帮舅妈打听打听,宏图到底什么事。你认识人,你说句话,总比我们干等着强。”

舅妈,这个忙我帮不了。

“你帮不了?”郭薇的声音又尖了,“你帮外人都能帮,你帮自家人帮不了?你忘了你舅当年怎么供你妈上学的?你忘了你表弟小时候把压岁钱分你一半?”

她说着,忽然双膝一弯,扑通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瓷砖上,声音闷响。

我妈惊叫一声,大姨赶紧过来拉,郭薇甩开她的手,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我的裤腿。

“惠子,舅妈给你跪下了。你就帮宏图说一句话,就一句话。你舅身体不好,你要是把宏图抓了,你舅也活不成了。”

她的手抓得很紧,指节发白。我低头看着她,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我妈在旁边哭出了声,我爸走过来,把郭薇的手从我裤腿上掰开。

“嫂子,”我爸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惠子干的是纪委的工作,不是咱家开的衙门。你跪她也没用。”

郭薇被拉开,坐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半,红毛衣的领口歪到一边。她仰头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韩家明从沙发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弯腰去扶郭薇,郭薇推开他,哭着喊:“你弟弟完了!你弟弟完了你知道吗!

韩家明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我,眼睛红着,嘴唇动了动。

他没说出求情的话,只是问了一句:“惠子,你舅妈往里搭的那些钱,还能要回来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郭薇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看着韩家明,脸色变了。

“什么钱?”我妈问。

韩家明没看她,看着我:“三年前宏图说有个绿化项目,让你舅妈入股,你舅妈把咱家二十万存款都投进去了。后来宏图又让她帮忙走账,说走完就还。她背着我办的,我上个月才知道。”

郭薇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韩家明骂:“你闭嘴!你懂什么!那是分红!宏图说了是分红!

“分红?”韩家明的声音也高了,“分红你拿银行卡干什么?那卡呢?卡在哪儿?”

郭薇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躲闪。桌上的人面面相觑,大姨夫赵国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但什么也没说。

我拿起包,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回去。工作证最后放进去,拉链拉好。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四十。专案组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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