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鸟类状况》第6版发布！1843种迁徙鸟类中，45%正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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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自然遗产地江苏东台条子泥湿地的一只勺嘴鹬。©李东明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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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2026年9月11日，在肯尼亚内罗毕举行的全球迁飞路线峰会（Global Flyways Summit 2026）闭幕。当天，国际鸟盟（BirdLife International）发布《世界鸟类状况》第6版（State of the World’s Birds）。这是该系列报告首次专门聚焦迁徙鸟类和迁飞路线。

图源：国际鸟盟

这份报告显示，全球已知的1843种迁徙鸟类中，11%面临灭绝威胁，45%的种群数量正在下降，14%呈上升趋势，另有11%的趋势尚不明确。作为参照，在全球所有的11000多种鸟类中，目前有1256种受到灭绝威胁，占比约11%。

迁徙鸟类的保护缺口还体现在空间上。评估发现，只有约9%的迁徙鸟类能够在完整生命周期内获得充分保护，非迁徙鸟类的这一比例约为45%。在已经评估的1099个迁徙鸟类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Key Biodiversity Areas，KBAs）中，超过一半的保护状况被评为“差”、或“很差”。

若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可以发现一个长期存在于迁徙鸟类保护中的问题：保护地能够覆盖鸟类的重要栖息地，但很难覆盖一个迁徙种群一年中的全部活动范围。

《世界鸟类状况》（State of the World's Birds）报告封面。图源：国际鸟盟（BirdLife International）

已灭绝的细嘴杓鹬

细嘴杓鹬（Slender-billed Curlew，Numenius tenuirostris）是这份报告提到的一个重要案例，2025年，这种曾经分布于欧亚大陆和非洲的滨鸟被正式宣布灭绝。它最后一次得到确切记录是在1995年2月，地点位于摩洛哥的一处潟湖。此后30年间，没有再获得可靠的野外记录。

细嘴杓鹬的繁殖地位于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一带，迁徙过程中经过欧洲和中东地区，冬季则到达北非。它的生活史横跨多个国家和生态系统。所以对于迁徙鸟类，当种群持续下降时，其实是很难从一个地点找到全部原因的。

该报告指出，过去150年中，另有6种迁徙鸟类被确认、或疑似灭绝。对于今天仍然存在的迁徙鸟类，风险来源也相当分散，包括农业扩张和集约化、外来入侵物种、气候变化、不可持续的狩猎和诱捕、污染以及疫病等。能源基础设施扩张、快速城镇化和森林采伐，也可能增加迁徙过程中的死亡风险。

这类威胁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往往发生在不同国家、不同地点，而且发生在鸟类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

以滨鸟为例，一只鸟在北半球繁殖季结束后，需要沿固定的迁徙路线前往越冬地。途中经过的泥滩、河口和浅水湿地，是它补充能量的重要地点。若是某个停歇地的食物减少，或者潮间带面积发生明显变化，影响可能要到数千公里之外的下一个阶段才会显现。因此，一块湿地有没有保护地身份，并不能单独回答一个迁徙种群是否得到了充分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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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细嘴杓鹬（学名：Numenius tenuirostris）是一种涉禽，隶属于鸻形目丘鹬科。该物种的典型特征是细长而略向下弯曲的喙，它们主要分布于东欧和中亚的湿地、草原及沿海地区。细嘴杓鹬的数量在过去几十年中急剧下降，主要原因包括栖息地丧失、湿地退化以及非法狩猎等。尽管在20世纪末曾有零星的观察记录，但近年来几乎没有确凿的目击报告，此前就有一些专家担忧其可能已灭绝。在IUCN红色名录3.1中，它们被列为了“极度濒危”的物种。而在2025年底，它正式被宣布为“灭绝”。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内罗毕迁飞路线宣言》签署！

迁飞路线正在成为新的保护尺度

迁飞路线（Flyways ）是今年全球迁飞路线峰会关注的重点。2026年9月7日~11日，来自政府、科研机构、保护组织和金融机构的120多个全球保护伙伴聚集在内罗毕。峰会期间，与会方签署《内罗毕迁飞路线宣言》（Nairobi Flyways Declaration），提出以迁飞路线为尺度加强跨境保护合作。

这个思路不是要重新划一套保护区，它是把已经存在的保护地、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和其他重要栖息地放到同一条迁徙路径上考察。

此次报告对1099个迁徙鸟类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进行了评估，超过一半的区域状态为“差”或“很差”。这些区域分布在不同国家，有些是繁殖地，有些是迁徙停歇地，有些则是越冬地。对于一个跨越多个国家的迁徙种群来说，其中任何一个关键节点出现长期退化，都可能影响整个种群。

▲上海浦东南汇东滩湿地从地貌形态上虽高度依赖人工围垦工程，但这并不削弱其生态价值，反而使其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鸟类迁飞路线（EAAF）上不可替代的“生态绿洲”。上图是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上海南汇鸟类图集》（英文：Birds of Nanhui Shanghai，德文：Vögel in Nanhui Shanghai），由德籍鸟类摄影师与自然爱好者付恺（Kai Pflug）撰写并摄影。全书以生动的影像和文字系统记录了上海南汇东滩这一EAAF上重要中转站的鸟类多样性，展现了沿海湿地对候鸟迁徙停歇与本土物种栖息的巨大价值。图源：©付恺（Kai Pflug）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东亚-澳大拉西亚迁飞路线就是一个典型区域。这份最新报告显示，在东亚-澳大利西亚鸟类迁飞路线（EAAF）这条迁飞路线上的迁徙鸟类中，53%的物种种群呈下降趋势，是4条陆地迁飞路线中比例最高的一条。

▲上图：全球有9条主要候鸟迁飞通道，其中4条经过中国，分别为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中亚迁飞通道、西亚—东非迁飞通道以及西太平洋迁飞通道。上图是中国候鸟迁飞通道示意图。图源：《候鸟迁飞通道保护修复中国行动计划（2024—2030年）》

在海洋迁飞路线上，6条海洋迁飞路线中约50%的迁徙鸟类种群呈下降趋势。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国际鸟类保护越来越重视迁飞路线尺度的数据。单个国家掌握的是鸟类生命周期中的一段记录，卫星追踪、环志和长期调查则可以把这些分散的信息连接起来。

生物多样性投融资

迁飞路线保护能否持续，最终还涉及资金，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2021年以来，多边开发银行已经动员超过60亿美元用于迁飞路线相关保护。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计划未来10年投入30亿美元，保护东亚—澳大拉西亚迁飞路线至少50处优先湿地。

拉丁美洲开发银行（CAF）计划到2050年投入30亿~50亿美元，用于保护30多个景观和海景区域。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国际鸟盟也正在非洲、欧洲和亚洲推动相关融资。

2026年6月，全球环境基金（GEF）批准“全球迁飞路线赠款机制”（Global Flyways Grant Mechanism），其中包括897万美元直接赠款和1.07亿美元配套资金，计划覆盖约900万公顷湿地。

从资金的性质上看是比较多样化的，开发银行资金可以进入较大规模的湿地恢复和区域发展项目，赠款机制则更适合支持保护行动、社区参与和能力建设等工作。对于跨国迁飞路线来说，两类资金能否形成长期衔接，可能会比单个项目获得多少资金更重要。

中国也是东亚-澳大拉西亚迁飞区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中国沿海多个地区持续推进滨海湿地保护和恢复。BirdLife提到，中国开展的互花米草治理项目，首年恢复了37553公顷滩涂湿地，给滨鸟重新提供觅食空间。

▲上图：中杓鹬（学名：Numenius phaeopus）是典型的长距离迁徙物种（候鸟），主要分布于欧亚大陆和北美洲北部（亚寒带繁殖区），每年利用东亚-澳大利亚等迁飞通道进行万公里级别的长途迁徙。在我国沿海湿地（如珠海、深圳等南方沿海地区），中杓鹬是非常常见的旅鸟或冬候鸟，常在潮间带滩涂和沙滩觅食小蟹、无脊椎动物。©郭耕 摄于珠海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上图：大天鹅是一种迁徙鸟类，它们通常有非常清晰的季节性迁徙规律。上图是北疆赛里木湖的大天鹅。©李振文 摄影

从一只鸟的一年看全球保护

过去每每谈到鸟类保护，人们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某个物种、某个保护区或者某一国的种群数量上。现实中迁徙鸟类的情况要复杂得多。一只鸟从繁殖地出发，到达停歇地，再前往越冬地，之后又沿着迁飞路线返回。这个周期中的每一个地点都可能影响它能否完成下一段迁徙。

这份《世界鸟类状况》第6版的亮点之一是它观察鸟类的方式。现在迁徙鸟类监测越来越依赖跨区域数据。卫星追踪能够记录个体移动路线，长期调查可以观察种群变化，遥感数据可以追踪湿地和土地利用变化，气候数据则能够帮助分析环境条件变化……把这些数据放在一起，才有可能判断一个种群究竟在哪些阶段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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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黄胸鹀（学名：Emberiza aureola，俗称禾花雀）属于典型的长距离迁徙鸟类。它们具有非常规律的季节性迁徙习性，繁殖地主要分布于欧亚大陆北部，覆盖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向东延伸至俄罗斯远东地区、中国东北部及内蒙古等地。每年秋季，黄胸鹀会沿着EAAF一路南下，前往中国南方、中南半岛及南亚地区越冬；次年春季再返回北方繁殖地。©何谦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目前仍有大量迁徙鸟类缺乏连续、完整的长期监测。一些物种在某个地区数量增加，在另一个地区却持续减少，全球平均值可能因此看起来变化不大。对于这类物种，只看全球种群趋势容易忽略局部地区正在发生的变化。

BirdLife此次把1843种迁徙鸟类放在同一个评估框架中，分析哪些地点是迁徙过程中不可替代的节点，哪些湿地正在快速退化，哪些区域需要恢复，哪些国家之间需要共享数据，以及现有资金应该优先投向哪里，为下一步的科学决策提供了依据。

迁飞路线尺度保护

迁飞路线尺度保护（Flyway-scale Conservation）是指把一个迁徙鸟类种群的完整迁徙周期作为保护对象，同时考虑繁殖地、迁徙停歇地和越冬地。

传统保护往往受限于单一行政区域、国家边界或孤立的自然保护区，而迁飞路线尺度保护明确强调将迁徙鸟类种群的全生命周期（Full Annual Cycle）纳入统一的保护框架，将繁殖地、停歇地（中转站）和越冬地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机制进行跨国界、跨区域的协同管理。若其中任何一处关键栖息地遭受破坏，整条迁徙链条即面临崩溃风险。这个理念早在20世纪中期就已经萌芽了，并在过去数十年间逐步走向成熟、演变成国际鸟类保护共识的生态学核心理论之一。它也是此次《内罗毕迁飞路线宣言》（Nairobi Flyways Declaration）的核心概念之一。

海洋迁飞路线

海洋迁飞路线（Oceanic Flyways）是针对主要依赖海洋环境进行迁徙的鸟类建立的迁飞路线概念。跟陆地迁飞路线相比，海洋迁徙鸟类面临的威胁可能涉及渔业、海洋污染、气候变化、能源基础设施和海上开发等因素。

它是近年来国际生态学界与全球保护公约在传统“陆地/沿海迁飞路线”（如EAAF等九大迁徙路线）基础上的重要延伸与补充。它专门针对海鸟（如信天翁、鹱、海燕等）以及高度依赖大洋水域的特有种群而设定。这类鸟类的整个生活史（包括跨洋飞行、海上觅食与洋面歇息）高度依托开放性海洋和远洋生态系统，与依赖陆地湿地或海岸线滩涂的水鸟在空间利用上有显著差异。

全球迁飞路线赠款机制

全球迁飞路线赠款机制（Global Flyways Grant Mechanism）是由全球环境基金（GEF）于2026年批准的一项面向民间社会组织的赠款机制，用于支持迁飞路线保护相关项目。在2026年6月举行的GEF理事会会议上正式批准通过。此次涉及897万美元直接赠款和1.07亿美元配套资金。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注意到，该机制首先在东亚-澳大利西亚鸟类迁飞路线（EAAF）落地，计划从沿线6个国家启动，支持当地民间社会组织、学术机构以及原住民与本土社区参与重要湿地和候鸟栖息地的保护、恢复与可持续管理。

思考题·拓展思维

Q1、数十亿美元正在进入迁飞路线保护，钱应该优先投向哪里？你觉得，有限的资金究竟应该优先保护面积最大的湿地，还是优先投入那些面积不大、却对大量迁徙鸟类具有关键作用的“瓶颈地点”呢？如果一处停歇地承载了多个国家的迁徙种群，它获得的保护投入是否也应该由多个国家共同承担？

Q2、一只迁徙鸟类在繁殖地、停歇地和越冬地之间移动，沿线每个国家面对的问题和承担的成本都不同，那么保护责任究竟应该怎么分？

Q3、如何在推进大规模风电、光伏等新能源布局的同时，将迁飞路线保护和关键栖息地规避纳入前期规划，实现能源转型与生态保护的真正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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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国际鸟盟等

文 | 王海诗

排版 | 卢晓雨

时间 | 2026年9月13日

海潮天下

王海诗.《世界鸟类状况》第6版发布！1843种迁徙鸟类中，45%正在下降.海潮天下.202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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