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雨夜带120人渡海保卫台湾，又用6年把它建成晚清第一省

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所长陈忠纯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给出过一个判断：台湾是晚清全国近代化程度最高的先进省份之一。

这个结论并非溢美之词。

1885年台湾建省，首任巡抚刘铭传在短短六年间，将这座此前被视为“化外之岛”的海疆边陲，推上了中国近代化进程的最前沿，时人称台湾为“晚清第一省”。

刘铭传

刘铭传与台湾的缘分，始于一场雨夜渡海。

一

1884年，中法战争波及东南沿海，法军将台湾列为重点攻击目标。已因伤赋闲在安徽老家的淮军老将刘铭传被重新起用，以督办台湾事务大臣的身份赴台督军。

他并非坐镇后方遥控，而是微服潜行，趁夜渡海，抵达台北时身边仅带亲兵一百二十人。

法军舰队随后猛攻基隆，刘铭传审时度势，弃守基隆海滩阵地，将兵力集中于沪尾（今淡水）设伏。1884年10月，法军陆战队在沪尾强行登陆，清军依托山坡地势卧倒隐蔽，待敌逼近骤然齐射，继而迂回包抄，大败法军，法军陆战队司令方舟亦在此役毙命。

淡水大捷

这场“淡水大捷”粉碎了法国占领台湾的企图，也让清廷深刻认识到台湾作为“七省门户”的战略分量。

二

战后，刘铭传上书朝廷，直言“台若不存，万里海疆岂能安枕”。1885年10月，清廷正式将台湾从福建析出单独建省，刘铭传成为首任台湾巡抚。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位保台名将，而成为台湾近代化建设的“总规划师”。

刘铭传的施政抱负，可以用他自己的一句话来概括：“以一隅之设施为全国之范，以一岛基国之富强”。这不是一句写在奏折里的漂亮话，而是贯穿了他治台六年几乎所有重大决策的主线。

在刘铭传看来，台湾孤悬海外、与大陆隔海相望的地理条件，恰恰使它成为一个可以大胆试验、不必过多受制于大陆保守势力的改革场域。

铁路在大陆被视为“妖物”，吴淞铁路和唐胥铁路都曾因保守派攻击而夭折或停顿，但在台湾，刘铭传上奏朝廷力陈“非造铁路不足以繁兴商务”“征调可以灵通，方能永保岩疆”，最终获得了破例批准。

1887年，台湾第一条铁路正式开工，从台北大稻埕至基隆，随后延伸至新竹。这是中国第一条由官府主导、全线自主营运的营业性客货铁路。

工程中最艰难的一段是狮球岭隧道。

狮球岭隧道

这座隧道全长约235米，北段为坚硬岩石，南段为潮湿软土，地质条件极为复杂。当时没有机械化掘进设备，主要靠征调兵工手工开凿，刘铭传数次亲临工地指挥，激励士气，前后耗费四年多时间才打通。隧道贯通后，刘铭传从德国购入两台蒸汽机车，亲自为第一台命名为“腾云”，取“腾云驾雾”之意，这台机车服役长达三十六年，直到日据时期才退役。

铁路之外，刘铭传在通讯和邮政领域的建树同样具有开创性。

中法战争期间，法舰封锁海峡，朝廷任命他为台湾巡抚的电谕竟过了近三个月才由渔民以“蜡丸密封”的方式秘密送到他手中。这种切肤之痛使他深知通讯畅通的极端重要性。战后他立即设立电报总局，铺设了从台北经淡水至福州的海底电报线，这是中国人自己敷设的第一条海底电缆，全长117海里，实现了两岸直通电报。岛内则在嘉义、台南、彰化、新竹、台北、基隆等主要城市设立电报局，构建了覆盖全岛的电报网络。

邮政方面的突破更为大胆。

1888年，刘铭传在台北成立“台湾邮政总局”，发布邮政条款，发行邮票，并且做了一件在当时的中国前所未有的事：准许民间百姓寄递私人信件。这套由地方政府自主建立、官民通用的现代邮政系统，比清廷在大陆正式开办的“大清邮政官局”早了整整八年。新式邮政效率显著，南北文报“毫无稽迟”，而经费比旧式驿站每年节省白银五六千两。

市政与实业建设同样走在全国前列。

刘铭传以台北为省城重点，采取官督商办的方式拓宽街市、铺设水管、装设电灯。1888年，他在台北创立“兴市公司”，装置小型蒸汽燃煤发电机，在巡抚衙门和主要街道装设电灯，点亮了台湾第一盏电灯。他还设立台湾商务总局，招集资本发展煤矿、硫磺、樟脑等产业，成立轮船公司开辟台北、台南至福州、厦门、上海、香港等地的航运航线。

三

支撑这一切建设的，是一场并不轻松却极为关键的财政改革。

台湾建省之初，财政困窘，田赋征收混乱，隐匿田产的现象普遍。刘铭传于1886年设立清赋总局，在全台丈量土地、编查保甲，将田赋征收纳入正轨。清赋前的田赋总额约为十八万余两白银，清赋后增至近六十七万两，增加了近三倍。加上硫磺、樟脑划归国营公卖，厘金税收清理整顿，台湾全省年财政收入从原来的约九十万两激增至三百万两以上。刘铭传向朝廷承诺“三至五年之后，将以台湾之财收自给自足”，这并非空言。

在防务和教育领域，刘铭传同样着眼长远。

他在基隆、沪尾、澎湖等五个重要海口修建了十座配备后膛钢炮的近代炮台，其中澎湖一处即配备十七尊阿马士顿后膛钢炮，使其成为台湾防务最强的要地。

澎湖炮台

教育方面，他于1887年在台北大稻埕六馆街创立“西学堂”，聘请英国人和丹麦人担任教习，讲授英语、法语、数学、历史、地理、测绘、理化等课程，同时聘请汉教习教授中国经史文学，第一期招收二十余人，至1891年共培养六十多人。1890年，他又设立电报学堂，从西学堂优秀学生中选拔十八人转入，专门培养电报技术人才。

这些举措的综合效应，使台湾从一个偏远的边陲府地迅速转变为晚清中国近代化程度最高的省份之一。铁路、电报、邮政、电灯、新式学堂、近代炮台——这些在当时的大陆多数省份尚属稀罕之物的基础设施，在台湾几乎同步落地。陈忠纯特别指出，台湾邮政总局“早于大清海关官署邮政系统，是中国近代最早由地方政府自主建立、官民通用的现代邮政组织”。

四

1891年，刘铭传因遭旧臣攻击和朝廷掣肘，含恨离台。他离开后，继任者邵友濂“罢新政，百事俱废”，台湾的近代化进程戛然而止。

四年后，甲午战败，台湾被割让给日本。消息传到安徽老家，刘铭传悲愤交加，吐血不止，于1896年1月病逝，临终仍高呼“还我台湾”。

台湾史家连横在《台湾通史》中评价刘铭传：“溯其功业，足与台湾不朽”。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辞藻，而在于事实。今天台北的铭传路、铭传小学、铭传中学、铭传大学，都是这句评价的当代注脚。而陈忠纯所强调的，正是这一历史事实的另一层意义：台湾的近代化文明，源自晚清中国抵御外侮、自强图存的实践，而非殖民统治的“恩赐”。

参考文献

[1] 王佳琳. 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所长陈忠纯接受《环球时报》采访：台湾是晚清全国近代化先进省份[N]. 环球时报, 2026-09-14 [2] 刘铭传[EB/OL]. 中国台湾网, 2002-12-20 [3] 道中华. 谁说台湾近代化始于日本殖民？先听听他的故事[EB/OL]. 民族出版社, 2026-09-04 [4] 季宇. 刘铭传，台湾近代化的奠基人（书里书外）[N]. 人民日报, 2025-12-05(20) [5] 周典恩. 刘铭传为何备受两岸尊崇？——专访安徽大学台湾研究中心副主任周典恩[EB/OL]. 中新社, 2023-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