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原诗
器识（其二）
文/胡弦
我在听一只陶罐。
这是另一种圆满：“那残缺的部分，
可用来修补它的一生。”
——向着时间上游，由完善的
听觉推动，直到它回到最初的一群。
但这也正是
我们一直面对的折磨：观看，但观看已被终止；
听取，类似绝对的失眠。
在谛听中，一切仍在继续，新的形态
出现在每个人面前时，恍如
爱是比折磨更糟糕的事，
永恒是比短暂更糟糕的事。
你了然于胸，又对这了然一筹莫展。
诗人
胡弦，现居南京，《扬子江诗刊》执行副主编。出版诗集《沙漏》《空楼梯》、散文集《菜蔬小语》《永远无法返乡的人》等。曾获《诗刊》《十月》《作品》《芳草》等杂志年度诗歌奖、闻一多诗歌奖、徐志摩诗歌奖、柔刚诗歌奖、腾讯书院文学奖、花地文学榜年度诗人奖等。
赏析
陶罐是这首诗可视的具物意象，诗人抓住陶罐易于破损之缺陷，联想到人生圆满、缺憾及对世事洞明但又无能为力改变的无奈与尴尬，抒发了人在理智上可看透一切，但现实依旧被困住的郁闷情怀。
我在听一只陶罐。
这是另一种圆满：“那残缺的部分，
可用来修补它的一生。”
——向着时间上游，由完善的
听觉推动，直到它回到最初的一群。
这一节诗直接描述破损的陶罐和它当初的完好。当一只陶罐在使用中难免有损与损坏，成为残缺的陶罐。中国人最讲究节俭，讲究废物利用，艺人们还会用他们的技能和智慧把它聚合成器，使其再可利用，这也就像诗中所言：“那残缺的部分，可用来修补它的一生。”这里的“它的一生”，就是指陶罐的当初。只要修补好，残缺的陶罐也可当作一个完好的陶罐使用，就像一个步入歧途的人一样，只要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就可得到世人的认可和肯定。人无完人，事无完美，就是这个道理。这一节诗中的“听”，并非是用耳朵听，而是在用心听，用经验与实践体会。
但这也正是
我们一直面对的折磨：观看，但观看已被终止；
听取，类似绝对的失眠。
生活于世的人，总会被世事与世俗羁绊，挣脱不掉种种的束缚与限制，世事的真相永远不可能看到，真情也不可能听到，那又有什么法子，就像失眠一样，难受而被折磨，即便如此，头脑是清醒着的。
在谛听中，一切仍在继续，新的形态
出现在每个人面前时，恍如
爱是比折磨更糟糕的事，
永恒是比短暂更糟糕的事。
你了然于胸，又对这了然一筹莫展。
这一节诗对“爱”与“永恒”这两个抽象概念的词具象化了，使其成为这一节诗的两个意象。
爱是美好的字词，是美好感情的表示，诗人在这里反过来说“爱”是折磨人的东西，一口否定了它的美好。现实确实如此，爱是牵挂，是纠缠，是放心不下，有了爱，就有了这种羁绊，就有了这种折磨，因而就有了诗人那句“爱是比折磨更糟糕的事。”
那么，诗人又为什么说“永恒是比短暂更糟糕的事”呢？因为短暂是有时间性的，永恒是没有时间上限的界线，是一种无尽的重复、无法解脱的处境，人一旦陷入爱的痛苦中，永恒便是对生命的一种窒息，是很可怕的后果。
因而，你对这一切即然“了然于胸”，也只能是“一筹莫展”，别无他法，这就是生活于世人的一种生命哲学！
作者
文兑简介：本名刘树仁，山东宁津人，中共党员，德州市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会永久签约诗人，中国诗歌网诗人，作品多发表于《诗刊》《中国诗歌网》《诗歌学人》《文峰书院》《德州朗诵艺术团》等媒体及《宁津文艺》《山东诗歌》《齐鲁晚报》等报刊，部分诗文录入《中国现当代诗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诗歌集、散文集《夕阳拾趣壹》《岁月如歌》《夕阳拾趣贰》等，后有诗评集《夕阳拾趣》出版。诗观：诗是发现，是创造，不是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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