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顾延跟着容辞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两人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容辞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抱着合同，神色平静得像刚才那场会议，只不过是她今天处理的无数工作中的一项。
顾延看着她的侧脸，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问。
很想问。
想问她刚才面对封庭深，是不是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想问她对封庭深，到底是已经彻底放下，还是在硬撑。
想问，她和封庭深之间，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只剩公事公办。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容辞先一步开口了。
“合同修订版，晚上八点前发我邮箱。”
顾延一愣：“……好。”
容辞点头：“还有，报价表里面第三项和第六项，封总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感觉他还在压价。你回去让团队重新算一遍成本，明天上午给我新方案。”
顾延：“……好。”
容辞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你有问题？”
顾延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没问题。我只是在想，你刚才和封庭深谈合同，状态挺稳。”
容辞淡淡一笑：“谈工作，不稳一点，难道要情绪化？”
顾延看着她：“我不是说这个。”
容辞停下脚步，抬眸看他：“那你想说什么？”
顾延被她问得一顿。
他发现，容辞其实什么都明白。
只是她不想接。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阳光，落在容辞脸上，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顾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心思，在她面前，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他轻咳一声，换了个方式：“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在离婚，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谈合作。”
容辞眉梢微挑：“为什么不能？”
顾延：“毕竟他是你丈夫。”
容辞平静道：“现在是合作方。”
顾延：“……如果离婚手续没办完，他还是。”
容辞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却很清楚：“顾延，我是在谈项目，不是在谈私事。”
顾延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
他发现，容辞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能力强，也不是够冷静，而是她总能精准地把话题拉回她想要的轨道上。
私事？她不接。
情绪？她不聊。
只剩下工作，最安全，也最干净。
顾延看着她，忽然有点佩服，又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我知道你在谈项目。”他低声说，“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硬撑。”
容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这一次，她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但也只是一点。
“谢谢。”她说，“但我没有硬撑。”
顾延：“你对封庭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容辞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在组织语言。
她是在确认自己的答案。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顾延，我现在对他的感觉，就是合作方的感觉。”
顾延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暧昧。
而是因为他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
她没有赌气，没有掩饰，也没有故意说给谁听。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只见封庭深的助理走了过来，面带礼貌的微笑。
“容总，顾总。”
容辞看向他：“有事？”
“封总让我送两位。”助理说，“另外，封总说，合同后续如果有问题，直接联系他的特助就行。”
容辞微微颔首：“替我谢谢封总。”
助理笑着点头，又看向顾延：“顾总，刚才会议上您提的那版修改意见，封总看过了，觉得没问题。”
顾延一愣。
封庭深看过了？
他刚才不是出去接电话了吗？
什么时候看的？
而且，顾延刚才提那版意见，其实带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在容辞面前表现一下，也想看看封庭深会不会反驳。
结果封庭深不仅没反驳，还说没问题。
这是真不在乎，还是懒得跟他计较？
顾延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容辞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些暗流，只对助理说了一句：“知道了。”
随后，她转身对顾延道：“我先去停车场，你把资料整理好，回公司发我。”
顾延：“好。”
容辞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别想太多。”
顾延怔住。
她像是看透了他刚才的心思。
容辞却没再多说，只是轻轻补了一句：“合同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其他的，不重要。”
顾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内心戏，多少有点多余。
电梯门缓缓关上。
容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顾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一眼封庭深办公室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低声说。
另一边，容辞坐在车里，司机问：“容总，回公司？”
“回。”
她拿出手机，翻出合同照片，继续看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容总，刚才封总那边，没为难您吧？”
容辞头也没抬：“没有。”
司机：“那就好。我刚才还担心，您和封总谈合作，会不会有点尴尬。”
容辞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尴尬什么？”
她语气很自然：“他谈他的项目，我谈我的方案。钱是公司的，条款是白纸黑字的，有什么好尴尬？”
司机笑了：“也是。”
容辞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合同。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会议室里那个被众人暗中观察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记得封庭深是谁。
她只是不想记得。
那些过去，那些失望，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撑过来的日子，她都记得。
但记得，不等于还要有反应。
记得，也不等于还要让对方影响自己的现在。
车窗外，城市高楼飞速后退。
容辞看着合同上的条款，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小字。
封庭深刚才在会议上，有三次故意停顿，给她机会补充意见。
有两次，他甚至把话题主动交回给她。
这些小动作，别人未必看得出来。
但她看得出来。
只是她没有接。
不是看不懂，是不想接。
因为一旦接了，就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她还在意。
误会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他一点小小的不同，就心软。
容辞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文件。
够了。
过去那些年，她已经为他浪费过太多情绪。
现在，她只想把时间留给自己，留给真正能让她往前走的事情。
至于封庭深？
他愿意演戏，她不奉陪。
他愿意客套，她也只客套。
他要是真想重新开始，那也得看她给不给机会。
而现在，她的答案很清楚。
没有机会。
车缓缓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容辞推开车门，利落下车。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封庭深发来的消息。
【合同我看过了，第三项可以按你们的方案走。】
容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得很简单。
【好。】
封庭深没有再发。
容辞把手机收起，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身影，妆容精致，眼神清醒，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顾延看她的眼神。
有探究，有担心，也有一点她不想深究的在意。
容辞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顾延不好。
是她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
婚姻这堂课，她上过一次，代价太大。
大到她终于明白，比起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她更需要的是安静、稳定，和只属于自己的节奏。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走出去。#封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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