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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王安石二次罢相后,定居江宁半山园,极少和朝中权贵往来,交往对象多是本地一些淡泊功名的读书人。
徐仲元就是其中的一位隐士,“横绝潺湲度,深寻荦确行。百年同逆旅,一壑我平生”,二人志趣相投,常结伴出游,相互酬唱。
一日,徐仲元带着年幼的小孙女,来到半山园拜访王安石,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在庭院里嬉戏玩耍,王安石看到这一幕,写下《仲元女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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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鬟嬉戏我庭除,争挽新花比绣襦。
亲结香缨知不久,汝翁那更镊髭须。——王安石《仲元女孙》
简译:
梳着一对丫环发髻的小女孩,在我的院子里追逐嬉戏,她随手摘下新开的鲜花,举起来和身上绣花短袄的花色相互比照,天真烂漫。
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要为她系上香缨、行女子及笄礼,她很快就要长大成人,你的祖父啊,也会像我这般,常常拔除脸上的白胡须,感慨年华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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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安石这首小诗,由孩童的天真烂漫,生出对时光流转的感叹,篇幅虽短,却藏着他历经宦海沉浮后,最柔软通透的人生感悟。
双鬟嬉戏我庭除,争挽新花比绣襦。
开篇两句是白描,捕捉瞬间鲜活画面,“双鬟”指小女孩两个环形发髻,是宋代幼女标志性发式,落笔便写出女孩的天真童稚。
“庭除”就是庭院台阶,也就是半山园的小院,小女孩无拘无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随手摘下新开花朵,举着花儿,和自己绣花短袄对比花色。
”挽“是采摘、折取的意思,”绣襦“指绣花的短袄,襦是古时短上衣,这个”争“字极妙,写出了孩童不加掩饰的爱美之心,天真率性,没有半点娇柔。
王安石一生写过大量议论宏大、说理深刻的诗文,可面对孩童,他的笔触全然褪去凌厉,只静静旁观,记录这一幕日常光景。
昔日的拗相公,此刻目光温柔,专注于小院里这点细碎美好的光景,开篇这两句画面明亮,充满生机,是全诗的“乐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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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结香缨知不久,汝翁那更镊髭须。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眼前的童真转入对时光的深沉感慨,“香缨”是古时少女的饰物,女子成年行及笄礼,系上香缨,代表告别童年,长大成人。
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为人妻,远离父母亲人,王安石有三个女儿,长女早夭,二女儿嫁给宰相吴充之子吴安持,小女儿嫁给蔡京的弟弟蔡卞。
王安石晚年隐居半山园时,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常年与父亲聚少离多,每每想起送女儿出嫁时的情景,他都忍不住泪水潸然。
“荒凉烟雨助人悲,泪染衣巾不自知。除却春风沙际绿,一如看汝过江时。”,62岁那年,他在龙安津送弟弟入京,眼前烟雨朦胧的景象,又勾起女儿渡江出嫁时的往事,遂写下这让人泪目的诗句。
所以,他对时光流转极为敏感,长大就意味着离别,眼前嬉闹的小女孩也会长大,他日也会嫁人,离开爱她的家人,她的祖父也会和王安石嫁女那般不舍。
岁月不饶人,孩子们长大了,父母也老了,“汝翁”就是你的祖父,这里指这小女孩的祖父徐仲元,“镊髭须”就是用镊子拔掉白胡须,“镊”作动词,拔除,髭指上唇胡须。
“镊髭须”这个细节格外真实,不是诗人夸张的想象,而是他自己最寻常的举动,一边是蓬勃新生的童年,一边是日渐衰老的垂暮,一少一老,对比鲜明。
这首小诗的妙处,就在于情感层次的转折,前两句写欢乐,孩童嬉闹,生机盎然,后两句抒感慨,年华流逝,世事更迭。
其实,经历变法失败、丧子之痛后,王安石早已看透世事荣枯,所以,在这首小诗里,他的感慨,从来不是人生苦短。
孩童总要长大,青春必然逝去,衰老不可避免,但新生也从未停止,他的感慨,藏着一种通达和平静,并不带消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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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北宋士大夫写孩童的诗作不算多,多数作品要么一味赞美神童,要么只是单纯地抒发天伦之乐。
王安石这首《仲元女孙》,难得的是他兼具了真情与思考,在书写生命新旧交替的过程里,冷静又温柔。
全诗四句话,短短二十八个字,前两句描绘童趣,明媚鲜活,后两句抒怀,写心中所感,沉静悠远。
彼时,褪去宰相身份的王安石,不再着眼于朝堂利弊,他在庭前花开,稚子嬉戏中,看到的是时光流转。
从而由折花嬉玩的小小画面,引出对生命和岁月的思考,诗文虽短,却意蕴悠长,堪称宋人小品绝句中的佳作。
参考文献:
《王荆公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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