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载老旧客船倾覆爪哇海：印尼海难为何一再重演？

据新华社报道，印度尼西亚国家搜救局13日说，此前在爪哇海海域发生的客轮事故已造成6人遇难，130人仍下落不明，目前已有107人获救。

9月13日，在印度尼西亚南加里曼丹省马辰市，救援人员转运获救乘客。 新华社 图

印尼交通部长杜迪·普尔瓦甘迪当天下午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根据直升机机组人员的观察，这艘客轮发生倾覆事故，但尚未沉没。事故原因仍有待进一步调查。此前有消息称该客船已沉没。

印尼是“千岛之国”，渡轮是常见交通工具。由于船龄老化、超载运行、气象预警不足和监管不力等情况，相关事故时有发生。在本次事故发生一个月前，一艘印尼客轮在巴厘岛附近海域起火，造成一人遇难、多人失踪。更早前，另一艘印尼渡轮在马都拉岛附近海域起火，造成至少5人死亡、41人失踪。

印尼非政府组织“印尼交通协会”海上交通论坛主席哈菲达·法赫米亚萨里表示，如果不对海运部门进行全面改革，海上事故将更加频繁。“这是基本的交通需求。如果不进行改革，这种情况还会继续下去。我们将损失大量人力资源。外国游客也会对来印尼旅游感到担忧。”哈菲达说道。

事发时“浪高3米”

据印尼南加里曼丹省搜救部门消息，失联客轮“Virgo Transport 8”号在航行中曾报告遭遇恶劣天气，并于当地时间13日2时左右失联。据悉，这艘渡轮长119米，1987年建造于日本，去年结束运营后又被出售给目前的印尼运营商。

初步信息显示，该渡轮最后已知位置位于爪哇海，距离南加里曼丹省的首府马辰约148公里。船舶载客清单显示，船上共载有243人，包括乘客213人，船员30人。交通部长杜迪·普尔瓦甘迪表示，该船的载客量约为500人，渡轮并未超载。此外，这艘渡轮还运载了89辆车辆。

马辰市搜救部门负责人苏达亚纳介绍说，船长在发出求救信号前曾报告海况恶劣，浪高达到3米，并表示船只正在倾斜。当局随后接到消息，得知这艘渡轮已经倾覆。

苏达亚纳还表示，在附近拖船和其他过往船只的协助下，搜救队截至13日下午已救起107人，打捞出6具遗体。

印尼国家救援机构负责人穆罕默德·沙菲伊表示，14日的海面浪高风急，给搜救工作带来了阻碍。该机构已派出至少622名人员、17艘船只、5架直升机和飞机搜寻失踪乘客。

部分船只已抵达事发地点，但救援人员难以进入船只内部。“我们本还打算派出具备水下救援技能的人员，但目前的条件不允许这样做。”沙菲伊说。

专家建议船员借助更多科技手段

据印尼国家交通安全委员会（KNKT）统计，仅在2015年至2025年，该国就发生了190多起重大海上交通事故，超过787人丧生。从2015年夺去65条生命的“新玛丽娜号”渡轮事故，到2018年造成164人罹难的苏门答腊多巴湖渡轮沉没事故，这些悲剧的剧情几乎从未改变：船只屡屡超载，老旧船队疏于维护，乘客名单也往往与实际情况有较大差别。

就在此次事故发生前，印尼国家交通安全委员会9月9日已针对渡轮安全问题发出一系列警告。该机构记录显示，2003年至2026年8月期间，印尼水域共发生了46起滚装渡轮事故，其中自2014年以来发生了19起火灾。

KNKT指出的问题包括危险货物、车辆超载以及舱单（即记录船上乘客、船员和货物的官方记录）方面的问题，包括托运方常常未申报危险货物、货物记录缺乏细节、运营方在装载完货物后并不会进行实地检查。该机构指出，政府应加强货物管控、提供更准确的乘客记录、加强消防培训，并在船只离港前进行更严格的安全检查。

加查马达大学交通专家达南·佩里克西特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印尼水上交通运营的合规情况不如航空业，行业不愿自发采取严格的管理措施。印尼的渡轮行业既有小型经营者（小型船只和帆船），也有大型企业（邮轮和客轮）。政府如果制定严格的规定，小型经营者就将无法继续运营。

哈菲达·法赫米亚萨里表示，渡轮事故频发是系统性失灵的结果。各方在由谁来负责这一事项上缺乏协调，在实际操作层面亦是如此。此外，乘客人数与乘客名单不符的情况很常见，如果乘客人数超过了核载量，违规的运营方并没有得到相应处罚。

《雅加达邮报》此前在社论中指出，渡轮运输在印尼被视为一门低利润的生意，不少公司依赖“偷工减料”维持运转。

“其中的逻辑很简单：把船造出来，塞满乘客，一旦出了岔子，就称之为‘事故’。”文章指出，出于政治考量，该国的渡轮票价受到大幅补贴，运营方几乎没有余力去投入资金用于维护保养或人员培训。

“这些船往往很老旧，船龄可能达到20年甚至更久，而国外安全渡轮的船龄基准是5到10年。”哈菲达说，许多运营方为了赚取更多利润，常常放任船只超载。

万隆理工学院（ITB）的交通专家索尼·苏拉克索诺·维博沃表示，船舶事故的接连发生，反映出当局对“海上交通的忽视”。在他看来，尽管印尼是群岛国家，但政府仍然把重点放在陆路交通。

“增加交通部的预算才能体现出政府在解决这一问题上的诚意。”索尼指出，公共工程部（注：职责为监管道路建设）获得的预算拨款为70万亿印尼盾（约合266亿元人民币），但负责陆、空、海交通的交通部所获得的拨款仅为26.24万亿印尼盾（约合99.72亿元）。

印尼渡轮事故频发可能也与极端天气引发的反常海况有关。亚洲新闻台（CNA）2025年报道称，除2023年因持续干旱使海面相对平静外，近年来印尼的海上事故数量呈稳步上升趋势。据印尼交通部统计，2020年发生了87起事故，而2024年则增至128起。由于印尼交通部并未将涉及传统渔船的事故纳入统计范围，上述数字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专家表示，随着气候变化加剧，要在日益变幻莫测的海况下确保航行更加安全，船员或许需要更多地借助科技手段。

马来西亚海事专家纳泽里·哈立德表示，在恶劣天气频发或海况骤变的水域，东南亚各国需要开始加大对雷达、浮标和传感器的投入，增强天气预报和早期预警系统。他还强调，通过投资移动警报系统、通信工具和高分辨率卫星覆盖系统，船员可以规划更安全的航线，并避开极端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