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浦江录像厅街设局,两家同晚包场散场火并,警车一锅端赔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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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跟大伙儿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谁受得了。我阿四,二十二岁,在浦江录像厅街看场子。说好听点叫看场,说难听点,就是个两头跑腿的小弟。一九九四年开春那阵子,这条街上前后七八家录像厅,南半条归崔爷的人收月钱,北半条归麻爷的人收月钱。我先在崔爷手底下递过茶水,后来崔爷那边嫌我脚慢,我又去麻爷那儿帮着搬过带子。两边都认得我,两边都拿我不当人。我跟大伙儿交个实底,这条录像厅街,白天卖带子,夜里也卖带子,街面上三教九流都来,崔爷麻爷两家,就是盯上了这块肥地。我刚来那会儿,还当是找个看门的活,安稳。谁成想,安稳没捞着,先捞了两巴掌。这事儿,且听我慢慢说。

我娘在街尾给人浆洗衣服,一天挣不到几块钱,供我吃两顿饭。我本分是想挣份工钱替她分点担子,可进了这条街,才晓得小弟的工钱,是拿脸面折出来的。崔爷那边管事的老周,见天儿支使我买烟倒水;麻爷那边管事的秃子,见天儿让我扛带子搬凳子。我两头赔笑,两头挨呲,月底加起来才落了九十块。九十块,我娘攥在手里,手都抖,说儿啊你别干这个了。我说娘,没事,街面上人多,热闹。

那一月里,崔爷的管家老周,因为我少记了一笔数,抬手就扇了我左脸一个耳光,嘴里说:“你这点子眼力见儿,也配在我跟前递账?”我没敢吭声,捂着脸退到门外头。没过三天,麻爷的跟班秃子,因为我给崔爷带过一回话,迎面又扇了我右脸一个耳光,啐道:“吃两家饭的东西,活该你两边的不是。”两个耳光,一边一个,脸肿了三天。回家我娘问我脸怎么了,我说撞了门框。夜里我对着墙角掉眼泪,这口气咽不下去,可我阿四没人撑腰,除了认,还能怎么着。

第三天头上,崔爷的人来收钱,见我脸肿,拿指节敲我脑门,说“肿着也好,省得你记性差”。麻爷的人当晚也来,见我贴着膏药,笑我“两边讨巧,这下巧到自个儿脸上了”。我端着盆站在一旁,盆里的水晃荡,映出我那张肿脸,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想着娘那双冻裂的手,硬是把泪憋了回去。有一回秃子让我钻到桌肚底下给他捡掉落的打火机,我蹲下去,听见上头几个人笑,说“这小子的脊梁骨是软的,两头都吃得开”。我捡起打火机递上去,手背被人弹了一下,弹得生疼,我笑着说是我笨。



过了些天,崔爷那头少了一条烟,老周二话不说,赖我偷的,把我兜里翻了个底朝天,没翻着,又扇了我一巴掌,说“算你藏得巧”。同一礼拜,麻爷那头少了一盘带子,秃子也赖我,把我拎到墙角,说“两头跑,手能干净?”我百口莫辩,只得又认了。那阵子我走在街上,头都抬不起,怕碰见熟人,更怕碰见我娘。可也就是那阵子,我把两家收钱的日子、数目,摸得更准了——你们越不拿我当人,我越要把你们的底,一笔一笔刻进脑子里。

可我记性还好。两边收钱,谁几时来交,交多少,我偷偷记在一张烟盒纸背面,揣在贴身兜里。我给大伙儿报几个实在数:崔爷那头,红霞录像厅每月交四百八,新星录像厅交五百二,街口胡记面馆交三百,连卖瓜子的瘸腿张,每月也得交一百二;麻爷那头,同样的几家,又挨个收一遍,红霞再交四百五,新星再交五百,面馆再交二百八,瘸腿张再交一百。一条街,一户摊主,一个月要交两份钱,加起来红霞九百三、新星一千零二、面馆五百八、瘸腿张二百二。我算过,整条街一个月被两头刮走将近五千块。这笔账,我一笔一笔写在烟盒纸背面,谁哪天交的、交的零头,都记着。这张纸,后来比拳头值钱——这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入夏以后,我在两家之间跑了四个月腿。我跟大伙儿交个底,我这人嘴笨,可眼睛毒。崔爷这个人,外头看着横,其实怕他爹。他爹是浦江码头的老把头,退了休还镇得住一帮装卸汉子,崔爷每个月孝敬他爹的数目,比给手下发的月钱还多。崔爷的钱,多半从码头装卸的抽头里来,他爹要知道了底细,能拿拐杖把他撵出家门。

有一回我替崔爷送一包东西到码头,正撞见他爹在岸上训人。崔爷远远看见,先把烟掐了,把袖口捋齐,小跑过去,弯着腰叫“爹,您今儿气色好”。他爹拿拐杖点着地,骂他“少在街上惹事,回头连累我这张老脸”。崔爷连声应是,像个挨训的娃。我躲在货堆后头,把这一幕记死在心里——崔爷的七寸,就是他爹。还有一回,崔爷为抢一户新开面馆的月钱,跟他爹在饭桌上顶了两句,他爹把碗一搁,崔爷立马矮下声,连夜把面馆的份子钱退了一半给他爹送去,说是“替您老人家积德”。这事儿,崔爷的手下都不敢提,我记下了。



麻爷呢,路子在铁轨线上。他有个表弟在火车站当搬运,夜里车皮夹带私货,麻爷在街面上倒手,赚的是快钱,可走铁路的那条线,经不起细查。我有一回跟着秃子去车站取货,亲眼见麻爷的表弟把三口铁皮箱搬上三轮,箱角贴着“日用品”的条子,可那分量,分明不是寻常物件。麻爷在旁边数票子,数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低声跟秃子说“这条线,三两个月就收手,够本就行”。秃子应着,转头就忘了——可我没忘。我跟着那辆三轮,看它拐进了铁道边的一处空棚,棚外拴着条瘦狗,棚里堆着七八口同款的箱子。我把空棚的位置,也记在了烟盒纸的边角上。过些天,我寻个由头,把这空棚的事,跟表哥透了半句,表哥转给常鹏二哥。常鹏二哥没多问,只说“记着,别声张,到时候用得上”。我应了,心里头那点怕,反倒少了些——原来我记的这些,真有人要。

我两头跑,把两边的底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崔爷怕爹,这是他的软肋;麻爷的私货走铁路,这是他的死穴。我表哥在常鹏二哥的饭馆当伙计,有一回我跟他喝酒,他叹气说这街上的摊主都快交不起双份月钱了。我听着,把烟盒纸往桌底下一按,没敢亮。表哥又跟我说,常二哥这人,最烦街面上乱收钱,说“钱要挣在明处,收在暗处,迟早要还”。我记下了这句话,心里头第一次有了个念头:也许,真有人能替这条街做主。

六月底,深圳的曾财哥把录像带生意做到浦江,头一批货里有一部新到的香港录像带《英雄本色》,全街都惦记。曾财哥穿得齐整,手里攥着个大哥大,见人就笑,可笑里带着算盘响。他跟我说,这带子金贵,得找稳当的场子放,别让道上的随便刮了去。我这才头回听说,加代哥要来浦江。曾财哥拉我在摊边坐下,打开大哥大给人回了个传呼,又从包里抽出一盘香港录像带给我瞧,说“阿四,你记着,这带子里头演的是义气,可街面上的人,往往只顾银子”。他教我怎么认带子的版本,怎么看封皮的码,说“生意要长久,得让买的人觉得值”。我似懂非懂,只记着他那句“银子要挣在明处”。后来加代哥那局,我咂摸出,曾财哥这盘带子,从头到尾就是个引子。曾财哥还说,加代这人,你见了他,别急着递话,先听他说。我点点头,心里却打鼓:我这号小弟,加代哥能正眼瞧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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