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深山一女子嫁给亲兄弟3人,1妻3夫同住一屋,女子高烧39度,二弟还是推开房门,天亮婆婆说出一句话,在场所有记者瞬间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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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1年初秋,一支由加德满都出发的小型纪录片摄制组,沿着一条几乎只存在于向导记忆里的山道,颠簸着走进了尼泊尔西北多尔帕地区一个叫做"洛木村"的地方。

没有公路,没有手机信号,没有任何一张现代地图愿意认真标注它的位置。村子嵌在两道山脊夹出的缓坡上,二十来间石头屋子沿地势错落排开,炊烟从矮烟囱里懒洋洋地漫出来,被山风扯碎,消进铅灰色的云层里——这个村子存在着,但它从来不主动迎接外人。

摄制组一共五人,领队记者阿南德·雷格米在出发前就跟组员说好了,这趟去拍的是喜马拉雅山区正在消失的传统农耕文明,梯田、织机、几百年没断过的祭祀,题目都想好了,叫《云上的根》。他说那里是真正意义上没被现代文明碰过的地方,是他们找了很久的素材。组员们带着设备和够撑三周的干粮出发,心里装的是对一种古老生活方式的好奇与期待。

然而他们在村子里落脚还不到两天,计划就开始跑偏了——不是因为没拍到想要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们撞见了一件让所有人集体失语的事。

那是村子东边一间石头垒起来的屋子,门框是两根碗口粗的圆木,低矮得进门要弯腰,缝隙里塞着晒干的草泥,窗子蒙着一块发黄的牛皮纸,光线昏暗。屋里有个女人,侧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刚量过的体温计还搁在枕边——39度整。

院子里,三个男人蹲在墙根下劈柴,斧头一下一下落得很稳,声音清脆而有规律,像是这个院子里再正常不过的日常。摄制组的本地向导博拉走到阿南德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阿南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那三个男人,又看了看那间屋子,皱着眉头轻声问:"你说他们三个,都是她的——"

向导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三个都是亲兄弟。"

镜头开着,没有人说话。

摄制组五个人站在院子边缘,谁也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一夜,摄制组留了下来。

第二天深夜,高烧39度的女人正在发抖,她丈夫的二弟推开了她的房门,站在门口,没有退。

第三天清早,女人的婆婆走进那间卧室,环顾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在场的记者,沉默了很久,很久。



01

摄制组到达洛木村的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山顶的积雪被雾气遮住了大半,整个村子像是浮在云里。向导博拉走在最前头,用一根竹杖拨开路边的杂草,回头招呼大家跟紧,说这段路湿滑,靠左走。

阿南德背着采访包,边走边打量这个村子。二十来间石头屋,几块梯田,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细水沟,沿着石壁蜿蜒进村,在村中央汇成一个小水塘,几只山羊就站在水塘边,低头喝水,见了生人也不怎么躲。博拉在进村前就打了招呼,说摄制组的来意已经提前托村长转告了,村民基本知道有外人要来拍东西,让大家别太突兀。摄影师卡玛把摄像机扛上肩,跟在阿南德后头,低声说:"这地方是真的偏,我跑了这么多年山区,头一回见连信号都没有的。"

阿南德没接话,他站在村口,朝村子里头张望,目光在几间屋子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村子东侧的一间石头房上。

那间屋子看上去比旁边几间大一些,院墙是用碎石垒的,高不过人的胸口,院子里有一棵歪着脖子的老柏树,树干上缠着几条褪色的经幡,风一吹,哗哗地抖。院墙边堆着一垛劈好的柴,摞得很整齐,显然是常年维持的习惯。博拉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就是塔西家,村里最大的兄弟家。"

阿南德问:"兄弟家?"

博拉点头,解释说塔西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索朗和次仁,三兄弟都是亲的,从小一起长大,父亲去世前把三个儿子叫在一起,说家里的地不能分,人也不能散,就这么定下来了。母亲德庆还在,身子骨还硬朗,也住在那间屋里。阿南德听着,又看了那间屋子一眼,没多想,跟着博拉往村长家走去。

村长叫罗布,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说话声音低沉,待人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漠,给摄制组安排了住处——村子北边一间空着的石头屋,说是以前一户人家搬走后留下来的,让他们将就用。

当晚摄制组在罗布家吃了顿饭,荞麦饼配酥油茶,桌上还有一碗用风干牦牛肉煮的汤,味道很重,卡玛喝了一口直皱眉,阿南德倒是吃得惯,连着喝了两碗。饭桌上,罗布话不多,但阿南德借着博拉翻译,一点一点把村子的情况摸了个大概:洛木村现在大约住着三十几口人,年轻人大多出去了,留下来的以老人和孩子为主,农活主要靠几家壮劳力撑着,塔西兄弟三人是其中干活最多的。

阿南德随口问了一句:"他们三兄弟都成家了吗?"

罗布顿了一下,看了博拉一眼,博拉接过来用尼泊尔语回了一句,阿南德没听清,追问:"怎么了?"

博拉清了清嗓子,说:"他们三兄弟是一起的——共一个妻子。"

桌上安静了一秒。卡玛放下碗,抬起头,看了看博拉,又看了看阿南德。

02

那一夜阿南德没睡好,他躺在石头屋的木板床上,听着山风拍打墙缝的声音,脑子里转着博拉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这趟来的方向要变了。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博拉,说想去塔西家看看。博拉说先别急,要拜访得通过村长,不然人家不一定让进。阿南德去找罗布说明来意,罗布想了一会儿,说他去问问。中午前,消息传回来——塔西家同意让摄制组进去拍,但只能拍院子和外屋,里屋不行,女人如果不愿意露脸,不能强求。阿南德答应了,下午带着卡玛和博拉,走到了塔西家门口。

院子里有人,是老二索朗,正蹲在柴垛边劈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不冷也不热,打量了一下来人,然后冲博拉咧嘴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了几句话,博拉翻过来是:欢迎进来坐。

索朗比塔西矮半个头,脸圆,说话带着笑意,但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说。他引着几人进了院子,指了指石台旁边的几块石墩,示意坐,然后转身进屋去倒茶。卡玛悄悄跟阿南德说:"这个二弟,感觉好说话。"阿南德点了点头,目光往里屋方向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塔西从里屋走出来,比阿南德想象的年轻,大约三十四五岁,个子不高,身板结实,皮肤晒得很黑,颧骨高,眼睛里有种不太好读懂的沉静。他跟博拉说了几句,博拉转告阿南德:可以进院子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但有些事他不一定答。

阿南德点头,跟着塔西走进了院子中央。

院子不大,靠东边的墙根下种着几棵矮冬青,枝叶被剪得很整齐,看得出有人在打理。西边靠墙的地方放着几个木箱子,上头盖着牛皮,是储粮用的。院子当中那个小石台上,摆着一盏酥油灯,灯焰被风吹得一颤一颤,却没有灭。

阿南德环顾一圈,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问:"家里还有几个人?"

塔西听博拉翻译完,说:"我、我弟弟索朗、还有次仁,加上我母亲,还有我们的——"他停了一下,用了一个当地藏语词,博拉翻译成"共同的妻子"——"达瓦,她今天不舒服,在里头躺着。次仁今天去山上了,晚些回来。"

阿南德装作没什么特别反应,顺着话往下问:"生病了?"

"发烧,昨晚开始的,我出发前托人去摄制组那边借了个体温计量了一下,39度,我母亲给她熬了药,让她歇着。"

卡玛在旁边拿着摄像机慢慢扫着院子,没有做特别的动作,阿南德把声音放得很平,继续问:"家里劳力就你们三兄弟?"

"对,农忙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平时就各分各的活,我和索朗管田,次仁管牲口,母亲管家里。"塔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里家家户户都这样,地就这么多,一家分出去就不够活了。"

阿南德点点头,把话题转到了梯田上。两人就这么说了大约半小时,卡玛拍了些院子和柴垛的镜头。到后来次仁从外头回来了,扛着一捆草料,进门把东西放下,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直接进了旁边那间小屋,没有出来。

阿南德注意到,塔西在次仁进门的那一刻,眼神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随即平静下去,好像什么都没有。

离开的时候,博拉在路上小声跟阿南德说:"你注意到没有,塔西家的院子,里屋只有一间。"

阿南德说:"我注意到了。"

03

第三天,摄制组按计划去拍了村北头的梯田和一户老人的织机,下午跟着罗布走了一圈祭祀用的山神台,拍了不少素材,但阿南德的心思一半还挂在塔西家。傍晚收工,他找到博拉,说想多了解一下洛木村一妻多夫的情况,让博拉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村民愿意聊。博拉说这事要看人,不是谁都愿意跟外人说,但可以试试。

第二天上午,博拉带来了一个愿意说话的老人,叫洛桑,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据说快八十了,耳朵有些背,说话声音却洪亮,一开口就是藏语,博拉边听边翻译,说一句停一停。

洛桑说,洛木村的一妻多夫婚俗传下来很久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他的父辈也是这样。为什么这样?地,就这么多,一代一代传下去,分一次就少一块,分两次就更少,到后来连一家人吃饭都不够。兄弟几个合用一块地,合娶一个妻子,地不分,房子不分,人也不分,这样才能撑下去。

阿南德问:"那女子是怎么嫁的?家里同意?"

洛桑听完,笑了一声,说当然同意,能嫁进这样的人家是好事,一个人嫁了,就等于嫁了整户人家,有人种地,有人放牧,有人打柴,一家子一起养着,比嫁给一个人还稳当。

"那女子自己呢,心里头是什么感受?"阿南德换了个问法。

洛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博拉翻译过来是:"日子长了,感受就不一样了,刚嫁来的时候和过了十年是两回事。"

老人没有再往下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话题转到了村子的梯田上。阿南德没有追,顺着他的话聊了几句,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村里这样的婚事,有没有过——过得不顺的?"

洛桑用藏语嗯了一声,想了想,说有,每家都有各自的难处,哪家没有呢,说出来都是一本账。然后他停下来,冲阿南德笑了笑,说:你们外头的人来拍,拍到的都是表面,里头的事,不是镜头能拍清楚的。

卡玛把镜头悄悄对着洛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博拉的对讲设备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抬起头对阿南德说:"塔西家托人传话过来,说达瓦烧退了一些,今天可以见见我们。"

04

达瓦坐在里屋的床沿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直接,不避眼神。

她比阿南德预想的年轻——大约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头发梳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没有什么装饰,就一根素色的布条绑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嘴唇颜色淡,但轮廓很清。她嫁进塔西家已经四年了,博拉在路上说,她是邻村人,娘家只剩一个老母亲,当年嫁过来也是家里做的主。

摄制组进屋的时候,德庆——塔西兄弟的母亲——坐在屋角一把旧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嘴唇微微动着,见人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把念珠捏得紧了一些,眼神从阿南德身上扫过去,落在博拉脸上,问了一句话。

博拉回答了,转头跟阿南德说:"她问你们会在这里待几天。"

阿南德说大约还有十天到两周,让博拉如实转告。德庆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又低下头捻念珠。

阿南德在一把小凳上坐下来,卡玛把摄像机的角度调到一个不那么有压迫感的位置,然后示意好了。阿南德先问了几个轻松的问题,达瓦的身体好了些没有,烧退了多久,喝了什么药。达瓦用藏语回答,声音不大,语速慢,博拉翻译说:烧是今天早上轻了一些,喝了婆婆熬的草药,苦得很,但喝完确实舒服多了。她说到"苦"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抿了一下,然后自己先扯了个淡淡的笑,像是在给那个苦字加一个无所谓的注脚。

阿南德问:"在这里住了四年,习惯了吗?"

达瓦听完,想了一下,说:"习惯了。"

"最开始呢?"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说:"最开始,什么都不习惯。这里的屋子我不认识,这里的人我不认识,连说话的腔调都和我娘家的不一样,要重新学。"她顿了一下,"但日子要过的,总要学。"

阿南德把话题往家里的日常上引,问达瓦一天都做什么,怎么分工。达瓦一一回答,说得很平:塔西管田里的事,索朗跟着一起,次仁管牲口,她管家里,婆婆年纪大了,但还是要帮忙,闲不下来。说到这里她微微笑了一下,说:"她说不动手心里不舒服,我们拦不住她。"

屋角的德庆没有抬头,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过,阿南德在说话间隙瞥了她一眼,发现老人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发烧这两天,家里谁照顾你?"

达瓦停了一下,说:"婆婆熬了药送进来。"

"三个——"阿南德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家里的男人呢,地里的活忙?"

达瓦转头朝窗口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好能看到院子里老柏树的一角,经幡还在风里抖。"他们有他们的活要干,"她说,"地里的事等不了人。"

就这一句,四平八稳,阿南德没再追问,把话题转开了。卡玛后来跟他说,那一刻他把镜头对着达瓦,发现她的眼神在往窗外看的那一秒,有什么东西一闪即过,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05

从达瓦那里出来,摄制组又拍了些日落前的梯田和山景。博拉难得话多了一些,在路上主动说起洛木村的一些旧事:早年山里还有两三个这样的村子,规矩差不多,一妻多夫,地不分割,但现在外头的影响越来越深,年轻人陆续出去,这种婚俗慢慢就松了,坚持下来的越来越少,洛木村算是比较固执的一个地方,村长罗布本人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对这套规矩很维护。

阿南德听着,没有接话,他边走边在采访本上划了两个字,卡玛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摄像机的焦距调远,拍了一段山道的镜头。

晚上摄制组回到落脚的石头屋,卡玛在检查今天拍的素材,音效师米娜问阿南德:"你觉得达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这个人,看着怎么样。"

阿南德想了想,说:"不好说。"

米娜说:"我觉得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东西一直压着,像是有个盖子,把什么东西扣在下面。"

阿南德把采访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但他自己没有睡着。

第二天,摄制组按计划去拍了村里一场小型的祭祀活动,是为秋收祈福的,全村人都参加,塔西三兄弟也在,站在人群后头,都换了干净的藏袍。索朗站在塔西身边,两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神情轻松,像是难得的闲下来的时刻。次仁年纪最小,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眉目清秀,站在两个哥哥身边,始终安静,不插嘴,只跟着人群一起磕头、敬香,但阿南德注意到,他的视线有几次往村子东边那个方向飘过去,那个方向,正是塔西家的院子。

达瓦因为还在恢复,没有出来,德庆替她在神台前敬了香,嘴里说了一段祷词,博拉附耳给阿南德翻了个大意,说老人在祈求菩萨保佑家里平安,媳妇早日好起来。

阿南德问:"她有没有提到别的?"

博拉想了想,说:"还有一句,好像是说,让家里的人各守各的本分。"

"各守各的本分?"阿南德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下,没有追问,把目光移回祭祀台那边。



06

下午,阿南德再一次去了塔西家,说想看看达瓦能不能带他们参观一下家里的日常,拍一些生活化的镜头。塔西问了里屋,消息传出来说可以。

达瓦那天精神好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藏袍,头发还是两条辫子,动作利落地在灶台边忙活,把一块块糌粑面团揉开,顺手扔进锅里,锅底的火烧得稳,木柴是劈好的,塞得整整齐齐。

卡玛把镜头调到半低的角度,跟着她的动作走,阿南德坐在灶台旁边的长凳上,博拉坐在他旁边,两人一搭一唱地跟达瓦聊着。阿南德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她说婆婆教她做的一种青稞酒,逢年过节用,婆婆说她学得快,比婆婆当年学的时候还快。"这是婆婆夸过我的话,我还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在炫耀,也不像在抱怨,就是陈述一件事,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人的故事。

阿南德问:"婆婆对你怎么样?"

达瓦没有停手,继续揉面团,说:"还好。"

"严?"

"不算严,就是有她自己的规矩,照着来就没事。"她顿了一下,把一块面团放进锅,直起身擦了擦手,"每家都有每家的规矩,这里哪家没有。"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阿南德没从里头听出破绽,把话题往别处引,两人聊了一阵家里的农活和节气。下午将近结束的时候,索朗从外头进来,把农具靠在墙边,冲屋里的人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凑头看了看锅里,说了一句话,达瓦没抬头,用锅铲往旁边指了一下,意思是锅里有。索朗拿了个碗,自己盛了,端着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了什么,达瓦应了一声,两人来来去去的,像是说着什么很寻常的事。

阿南德问博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博拉说索朗问今天做的什么,达瓦说糌粑,他说好,然后说辛苦了。就这几个字。

卡玛把镜头慢慢转向院子里的索朗,又转回来,对着灶台边的达瓦,低声跟阿南德说:"你看她接那句辛苦了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

阿南德看向达瓦,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揉下一块面团,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动作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卡玛提醒,阿南德可能不会注意到。

傍晚次仁从山上赶牲口回来,扛着草料进门,眼神往灶台方向扫了一眼,停了一下,然后把草料放下,去旁边的小屋换衣服,一直没有出来。塔西进院子的时候,看了次仁那间小屋的门一眼,然后进了里屋,没有说话。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锅里的咕嘟声。

07

当天晚上,摄制组在落脚的石头屋里开了个小会,几个人把今天拍到的素材过了一遍,卡玛说素材量够了,按原来的计划再拍四五天就可以收工了,但阿南德摇了摇头,说先不急,这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拍完。

米娜问是什么。

阿南德说:"还没想清楚,但还不到收的时候。"

卡玛挠了挠头,没多问,把设备归置好,躺下去睡了。博拉睡在屋子角落,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你不睡?"

"睡不着。"

"别想太多,"博拉说,"这里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有些事在山里过了几百年,你来了几天,看到的只是皮。"

阿南德没有回答,把灯拨暗了一些,靠在墙上闭上眼,听着山风把石墙外的树枝吹得沙沙响。

第二天,博拉带回来消息,说达瓦昨晚烧又起来了,比前天更高,村里没有正经的药,只有草药,德庆大半夜起来熬了一锅,据说喂达瓦喝下去才稳住了。

阿南德听完,问:"三个兄弟,昨晚谁在家?"

博拉说:"塔西要给田里的水渠修补,天没亮就出去了,索朗跟着去帮忙,次仁——"他停了一下,"次仁在家。"

阿南德把采访本夹在胳膊下,往塔西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走,今天还是去那边看看。"

08

到塔西家的时候,院子里静得出奇。

老柏树底下没有人劈柴,石台上的酥油灯熄了,德庆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捻着念珠,见摄制组进来,抬起头,眼神平静,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博拉问了一声达瓦今天怎么样,德庆说在里头躺着,烧还没全退,然后把视线移回念珠上,不再说话。

次仁不在院子里,博拉去问德庆,德庆回了一句,博拉翻过来说:"出去喂牲口了。"

卡玛把摄像机架在院子角落,拍了一段德庆捻念珠的镜头,老人对着镜头没有任何不自在,就那么自顾自地动着手,嘴唇轻轻翕动。过了一会儿,达瓦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不大,但听得出来在叫人——博拉侧耳听了一下,低声翻译说:"她在叫——要水喝。"

德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嘴唇还是那样轻轻翕动,脚没有动。

院子里没有人动。

又过了一会儿,里屋安静了,达瓦没有再叫。

卡玛把摄像机的角度悄悄偏了一下,对准里屋的方向,镜头里,那扇低矮的木门纹丝不动,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随着外头的风微微明灭。

这天下午,三兄弟陆续回来,塔西从田里回来的时候,脚上沾着泥,进门先去了里屋,出来的时候脸色看不出什么,跟博拉说了两句,博拉翻给阿南德听,说塔西说达瓦今天吃了点东西,好一些了。

索朗回来得晚一点,进门冲着里屋方向叫了一声,问今天感觉怎样,里头的声音很轻,只应了一个字,索朗点点头,去灶台那边坐下来,倒了碗茶,把腿伸直,靠着墙歇着。次仁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眼神往里屋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去洗手,一句话没说。

阿南德站在院子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发现,塔西进里屋、索朗在外头喊了一声,都是顺着自己的节奏来,但次仁不同——他进门时脚步是轻的,放东西的声音也是轻的,像是刻意控制过的,但那一眼,在里屋方向停得比任何人都久。

博拉把摄像机背好,低声说:"今天的素材够了,我们走?"

阿南德说:"再等一下。"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解释。暮色开始把院子里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掉,老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经幡的颜色在光线里越来越淡。次仁从小屋里出来,去灶台边坐下,拿起一只碗,倒了水,端着往里屋走了两步,然后停在门口,没有推门,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来,把那碗水放回灶台边,坐下去,没有说话。

阿南德一直在看,没有动,直到博拉再一次走过来,低声说:"要走了。"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山风开始硬起来,带着高海拔特有的干冷。

摄制组收拾好设备,准备往回走。卡玛把摄像机包好,米娜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就在这时,阿南德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往塔西家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石头屋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风一过,那点光就抖了一下,像是随时要熄灭,又随时都没有熄灭。

阿南德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卡玛走过来,低声说:"走了。"

阿南德摇了摇头,说:"今晚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附近守着。"

卡玛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里还有我们没拍到的东西。"

卡玛没有再问,把设备包重新背好,跟着阿南德在塔西家附近的一块平地上重新支起了帐篷。夜里,山风越来越大,帐篷的布料被吹得猎猎作响。阿南德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顶,睡不着。他侧过身,想换个姿势,却又翻回去,盯着帐篷顶,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就是静不下来。

帐篷外,风声渐渐小了,四周安静下来。

就在快要入睡的时候,帐篷外隐约传来一个声音,是塔西家那个方向。阿南德侧耳听了一下,翻身坐起来,拉开帐篷拉链,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帐篷外,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见塔西家的石头屋里,有人影在动。

那天夜里,次仁推开门的时候,达瓦正在发抖。

她猛地坐起来,声音沙哑却咬字极重:"我今天发烧,你进来做什么!"

次仁站在门口,没有退。

达瓦的手死死攥住被角,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往下坠,却硬生生憋住没让它落下来——她知道哭了也没用。她闭上眼,把脸转向墙壁。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清早,阿南德带着卡玛敲开了塔西家院门,德庆出来开门,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进去。院子里,塔西和索朗蹲在墙根下,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压得很低。

阿南德跟着德庆走到里屋门口,德庆推开门,走了进去,阿南德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达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睁着,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德庆扫了一眼床上的达瓦,只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

摄制组的记者当场愣在原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没有人弯腰去捡。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直接把摄像机放了下来。现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婆婆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口?而达瓦,听完之后的反应,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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