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凤凰卫视,作者方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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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晚,特朗普出席在美国达拉斯举行的共和党中期选举大会。(图源:《纽约时报》)
文/方晨宇
编辑/漆菲
距离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仅剩不到两个月,共和党却选择了一条颇具风险的竞选路径:在联邦政府支持率承压、伊朗战争争议持续、汽油价格上涨,以及选民对经济和生活成本的焦虑不断累积之际,依然将特朗普这块“金字招牌”摆在选举最显眼的位置。
9月9日至10日,共和党中期选举大会在达拉斯举行。作为共和党首次专门为中期选举举办的全国性大会,这场活动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浓厚的“特朗普色彩”。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乔·格鲁特斯甚至将其形容为“Trumpapalooza(特朗普狂欢节)”。原本旨在为中期选举造势的大会,更像是一场围绕特朗普个人品牌展开的大规模政治动员。
大会期间,特朗普宣布计划向美国公民发放5000美元的“红利”,同时猛烈抨击民主党的政治路线;作为潜在MAGA接班人的副总统万斯也高调亮相,以更具个人色彩的政治姿态争夺聚光灯。
特朗普与万斯一前一后登场,恰恰凸显出共和党当前的双重现实: MAGA 选民已经成为共和党最核心的票仓,特朗普仍是最强大的动员机器;而传统保守派即便清楚与特朗普深度绑定的长期风险,也越来越难以摆脱对这股政治力量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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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仍树特朗普“金字招牌”
越是选情承压,共和党似乎越难放下特朗普这块“金字招牌”。
9月9日,这场大会在达拉斯的美国航空中心开幕。随着巨大的美国国旗从舞台后方升起,特朗普从旗幕后走出。音乐声中,台下开始有人挥动小旗,歌曲结束后,“USA”的喊声从看台一层层传开,仿似特朗普的个人竞选。
这场为期两天的大会,本意是为11月的中期选举造势,但当特朗普登台后,很快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
他要求支持者把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当成一次总统选举,甚至请求他们“假装我也在选票上”。这句话成为大会反复出现的主题。特朗普还带领支持者宣誓,承诺届时会去投票。他告诉支持者,如果他们在11月不去投票,就会“下地狱”。
“如果民主党掌权,他们将摧毁我们所建立的一切。他们会毁掉我们的国家。”特朗普如此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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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发表主题演讲后与支持者互动。(图源:《华尔街日报》)
与特朗普类似,大多数共和党演讲者大肆渲染左翼进步派与民主社会主义者势力崛起,并将部分激进主张——包括跨性别相关政策、呼吁削减警方经费、要求解散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归为整个民主党的立场。
路透社注意到,拥有2.1万个座位的美国航空中心,场地中央坐满了戴着MAGA标志性红帽的特朗普支持者;但抬头望向上层看台,大片座位依然空着。
共和党内部也并非没有质疑声。一些共和党人公开承认,他们对于处境艰难的候选人是否应与特朗普保持如此紧密的政治绑定,心情颇为复杂。
这种谨慎首先体现在大会的出席名单上。一些来自竞争激烈选区和摇摆州的共和党议员和候选人选择不来。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对今年45场最具竞争力的众议院和参议院选战进行分析后发现,只有19名候选人被安排在这场大会上发言,不到一半。例如,缅因州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就没有现身。
大约45名共和党人早早表态,他们不会出席此次大会,理由是已另有安排——比如筹款活动、婚礼或是大学考察行程。亦有一些保守派人士表示不会参与大会,以避免因为总统那些煽动性言论而被迫承担政治责任。
“我只是觉得,留在自己的选区会更有用。”共和党众议员汤姆·巴雷特(Tom Barrett)解释说,“我经常出差,如果能回到家乡、陪陪家人,同时也能在当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大概是我更倾向于做的事情。”
大会上,副总统万斯俨然一副准总统候选人的架势。他发表了黄金时段演讲,会见了来自摇摆州的代表,并主持了一场面向共和党捐款人的高额筹款活动。
与特朗普着重强调“美国正处于黄金时代”以及自身执政成就的演讲风格相比,万斯的讲话更注重回应选民的不满情绪,并展现不同于特朗普的政治叙事。发言中,他将部分美国民众在拜登政府时期积累的文化和经济挫败感作为重要切入点,同时勾勒出对未来的政治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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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万斯在共和党中期选举大会期间发表讲话。(图源:路透社)
不过,万斯始终没有正面谈及关税、白宫宴会厅项目以及伊朗战争等特朗普第二任期最具争议的议题,而是延续针对对手的强硬攻击,将民主党部分候选人描述为“激进分子”,并警告其正在推动可能“摧毁西方文明”的政治路线。
台下部分观众则把心照不宣的想法大声喊了出来,一些人高呼“48(美国下任总统是第48任)”。
在《华尔街日报》进行的采访中,许多人将万斯与国务卿卢比奥相提并论,并公开探讨谁该在2028年领衔竞选。有人提议两人应该组成竞选搭档。也有人抱有希望,认为特朗普会打破宪法限制竞选第三个任期,或者以万斯竞选搭档的身份参选副总统。
卢比奥本人则缺席了这场盛会。他曾说,作为国家首席外交官,他的角色意味着他应当置身于国内政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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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美元分红能实现吗?
这次媒体最关注的点,莫过于特朗普在大会上宣布,如果共和党能在今年中期选举中继续控制众议院和参议院,他将向每位美国成年公民发放5000美元。
他进一步说,这笔钱将被称为“特朗普分红(Trump Dividend)”,理由是美国“取得了巨大经济成功”。他将这笔“分红”比作成功企业向股东返还现金,同时提到,自己去年12月曾向约145万名现役军人每人发放了1776美元的“战士红利”支票。
按照美国人口普查局估计,美国约有2.45亿名成年公民。若按照每人5000美元计算,该计划的总支出将达到约1.2万亿美元。
这不是特朗普第一次提出类似建议。去年11月,他曾承诺向美国人发放2000美元的“关税分红”支票,但这一承诺并未兑现。那么这一次,特朗普真能兑现承诺吗?这笔钱又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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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美国社会阶层差距不断扩大,工人阶层所受冲击越发受到关注。(图源:法新社)
经济学家率先对这项计划的可行性提出质疑。税收基金会高级经济学家埃里卡·约克(Erica York)在X平台发文称,若每名美国成年人都获得5000美元支票,其成本将耗尽“新关税预计在未来十年带来的全部收入”。
除了资金来源,这项计划还面临一个更直接的法律问题:特朗普是否有权自行决定发放这笔钱?
原则上,任何涉及向美国民众发放大规模政府支票的计划,都需要获得国会批准。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伯尼·莫雷诺(Bernie Moreno)已表示,他将提出相关法案,并计划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后推动“特朗普分红”获得通过。
但即便得到国会支持,这项计划仍面临巨大的财政压力。若政府拿出约1.2万亿美元发放支票,不仅意味着美国国债规模将进一步攀升,也可能进一步加剧通胀压力,并造成利率上升。
在财政赤字高企、通胀仍是选民重要关切的背景下,“特朗普分红”能否获得足够的国会支持,以及政府能否承受这笔支出,都是这项计划绕不开的现实考验。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肯尼斯·罗格夫(Kenneth Rogoff)表示:“美国已经拥有不可持续的财政赤字,该计划只会让情况进一步失控,并提高未来五年发生债务危机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本来就很高了。”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特朗普分红”或许可以制造兴奋,却未必能解决选民真正的焦虑。皮尤研究中心7月底的一项民调显示,美国选民对经济的情绪依然低迷,35%的人认为当前经济状况“糟糕”。医疗保健、住房、食品和能源成本,都是选民最为担忧的问题。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汽油价格带来的焦虑明显升温:56%的受访者表示对此“非常担忧”,较1月的34%大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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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正在调整竞选策略
11月3日举行的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夺回众议院控制权的可能性较年初明显上升。这一背景下,参议院控制权将成为决定选后国会权力格局的另一大关键。目前,参议院100个席位中有35席进行改选,民主党若要重新掌握参议院,需要从共和党手中净赢4席。
不少分析认为,参议院选举中,竞争最激烈的战场主要集中在9个州,包括阿拉斯加州、佐治亚州、爱荷华州、缅因州、密歇根州、新罕布什尔州、北卡罗来纳州、俄亥俄州和得克萨斯州。这些摇摆州的选举结果,将直接影响特朗普政府后两年的施政空间。
其中,长期被视为共和党“安全地带”的得克萨斯州,正成为本次中期选举中意外升温的竞争焦点,民主党甚至将其视为争夺参议院控制权的潜在突破口。面对这一变化,特朗普阵营及相关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近期已在该州投放超过1000万美元的竞选广告,试图守住这一共和党传统票仓。
尽管民主党的投票热情有所上升,但参议院的选举地图对民主党并不有利。要重新夺回控制权,民主党不仅需要守住现有席位,还必须在多个共和党传统优势州实现突破。
与共和党继续押注特朗普不同,民主党正在调整竞选策略:从单纯“反特朗普”,转向更多讨论特朗普政策给普通美国人带来的影响;从意识形态之争,转向食品、住房、医疗和汽油等具体的生活成本问题;同时试图以更加务实的姿态争取摇摆选民。换言之,民主党希望把中期选举从一场“特朗普人气之争”,变成一场围绕“谁能让美国人的日子更便宜”的选举。
然而,想要将选民的不满转化为对自己的支持,却是另一回事。在攻击特朗普政策的同时,民主党必须回答自身能够提供什么样的政策方案,以及能否在温和派与进步派之间形成更广泛的共识。
随着2026年中期选举临近,民主党内部围绕经济政策、外交政策以及党派意识形态定位的争论持续升温,部分温和派民主党人与党内主流渐行渐远,让民主党在凝聚选民、统一竞选纲领等方面遭遇新的难题。
9 月 1 日,缅因州民主党众议员贾里德·戈尔登( Jared Golden )和华盛顿州民主党众议员玛丽·格鲁森坎普·佩雷斯( Marie Gluesenkamp Perez )在一项程序性投票中与共和党站在一起,引发党内强烈反弹。 9 月 2 日,相关争议进一步升级,并演变为对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 Hakeem Jeffries )领导能力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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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翰·费特曼通过视频为共和党参议员戴夫·麦考密克站台。(图源:法新社)
类似分歧也在参议院上演。9月9日,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在共和党中期选举活动中通过视频为共和党参议员戴夫·麦考密克(David McCormick)站台,并称自己为“常识派民主党人”,强调反对社会主义和政治极端主义的立场。
路透社指出,费特曼一直在以色列、伊朗战争、移民等问题上偏离民主党主流立场,同时愿意与特朗普政府合作推动宾夕法尼亚州的钢铁产业发展。
费特曼的表态凸显了民主党内部温和派(建制派)与进步派(激进左翼)之间的意识形态张力,也反映出部分来自摇摆州和竞争激烈选区的民主党议员,试图通过强调务实和跨党派合作来争取中间选民。
面对上述分歧,民主党领导层试图寻找能够凝聚不同派别的议题。杰弗里斯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采访时提出四项政策目标,并认为这些主张能够获得“全体民主党人的支持”。具体包括:撤销对医疗补助的削减、延长《平价医疗法案》的税收抵免、恢复国会在关税问题上的权力,以及结束特朗普政府在中东的军事行动。
弗吉尼亚州众议员唐·拜尔(Don Beyer)指出,民主党或许能够在一些宏观目标上形成共识,但在如何实现这些目标上,温和派与进步派之间存在明显分歧。如他所说,民主党内部在“具体政策工具和行动方式”上,几乎没有形成一致意见。
这种分歧首先体现在经济政策上。进步派主张通过扩大政府支出、提高对富人和企业的税收以及强化社会福利来降低生活成本、改善收入分配;温和派则更担心财政赤字、税负以及过度监管对经济增长和企业投资的影响。
关税问题上,两派同样存在分歧:温和派主张撤销或优化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进步派则认为,美国仍需要保留一定的贸易保护工具,以应对外部的非市场竞争。
外交政策同样如此——进步派更强调减少军事干预、将资源投入国内事务,温和派则更重视美国的全球领导力和盟友体系。
因此,民主党眼下的问题不只是如何抗衡特朗普,更在于当特朗普不再是唯一的政治议题后,能否提出一套真正具有共识,也能够回应选民现实关切的政策答案。
排版 / 朱佳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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