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抽象，四处漂泊 | 蒙盖齐・恩卡法伊

艺术家

Mongezi Ncaphayi
蒙盖齐・恩卡法伊

艺术家简介

蒙盖齐・恩卡法伊生于 1983 年，是南非当代艺术家。他的创作围绕政治、权力、性别议题，以及人口迁居城市引发的社会动荡展开；同时他将迁徙视作寻找自我道路的精神旅程，并对这一主题持续探索。地图是激发他创作灵感的核心载体，促使他具象、抽象双重维度去诠释 “流动与迁徙”。在制作版画时，恩卡法伊依靠直觉创作，蚀刻全程在脑海中参照各类地图构思。很多时候，作品完成后他复盘时才领悟深层内涵，他形容这种创作体验，如同从宇宙中获得精神指引。除视觉艺术外，他还是一名成熟的爵士乐音乐人，乐曲创作深刻影响其绘画，这一点从他部分作品的命名中便能清晰体现。

我遗忘过往
法布里亚诺纸上的印度墨水与水彩画
76 x 57 cm

2021

我专攻抽象创作，这或许是我脱离原有生活环境、四处漂泊所带来的结果。身为一名爵士乐手，我和外来务工者一样，将音乐当作排解这类生存境遇的载体

I’m focusing on the abstract, which may be the result in being displaced from my previous environment. As a Jazz musician I use music as a tool in my work for dealing with these situations, as would the migrant worker.

— — Mongezi Ncaphayi

编配者：蒙盖齐・恩卡法伊

文/阿什拉夫・贾马尔（Ashraf Jamal）

马拉美（法国象征主义诗歌核心领袖、现代美学奠基人)曾言：一次掷骰永远无法消除偶然。一场概率游戏也不能凌驾于混沌之上。

这一论断定然会惹恼那些执着于固有本源与绝对真理的人，而当抽象再度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关键性表征时，这番思考便极具现实意义。我们内心空茫，深陷意义的巨大失落，被舆论愤慨制造的愚蠢喧嚣、修正主义诉求带来的道德乏味所裹挟，愈来愈多地望向那不可认知、无从知晓的领域。于是我们不再信奉减法，转而推崇抽象。

明日未知
棉纸上的印度墨水与水彩
75.5 x 56 cm

2019

前瞻
法布里亚诺纸上的印度墨水与水彩画
140 x 140.5 cm

2021

蒙盖齐・恩卡法伊是开普敦伍德斯托克区开普敦艺术驻留项目的驻场艺术家，不久后他将前往法国南部。作为新一代画家，他从早期伟大的抽象现代主义大师 —— 即克利、康定斯基与米罗身上汲取灵感。他虽钟情于地中海与南部非洲的光线，喜爱乡野间漫溢的静谧，却始终坚定立足城市主题创作。他痴迷几何，而美国诗人 A.R. 阿蒙斯却说，大自然厌恶几何。其中正方形尤其令他热忱着迷，既用作画面的框定载体，也作为负空间存在。我们的人造环境完全由几何逻辑构筑。恩卡法伊格外关注 “在建的结构”：施工中的建筑，或是搭着脚手架的破败楼宇……“特定光线下的一段楼梯”……“布满污渍的墙面、留有印痕的地板”…… 还有柏拉图立体那种连贯递进的动态，各类形态交相呼应，为这个混沌迷离的世界、也为他的画作赋予形态。

苦难者颂

法布里亚诺纸上的印度墨水与水彩画

115 x 100 cm

2021

蛇与欢幻像

法布里亚诺纸上的印度墨水与水彩画

140.5 x 140 cm

2021

孩童时期，恩卡法伊就爱画 “堆叠的包装箱”，画 “最朴素的物件、最基础的形状”。带条纹的衣物是一种奇特的精神慰藉：在一个全然失控的世界里，它代表着一种网格化的秩序。一栋建筑上一排排反射着光、熠熠生辉的方形窗；线条或松弛、或厚重、或柔和 —— 这些景象被他看见、吸纳、内化，再转化为绘画。他偏好的创作媒介是什么？丙烯马克笔、墨水、颜料，还有用来勾勒锐利轮廓的美纹纸胶带。回到马拉美的命题：正是有形与无形、固化与流变、可感知的确凿与无常变幻之间的编排博弈，构成了这位艺术家的能量场与创作内核。色彩同样扮演重要角色，尤其是花朵本身的生命质感与色调。简而言之，世间万事万物，无论有机还是无机，都可以成为他的素材。

创作中的恩卡法伊

虽说我们能轻易从他作品中辨识出康定斯基、克利、米罗的影响，但即兴音乐，亦即声音，才是更为重要的灵感源泉。基思・贾瑞特是他童年时代的启蒙，他家中还珍藏着父亲留下的贾瑞特黑胶唱片。贾瑞特那些篇幅宏大的乐曲，和声时而成立、时而消散，音量起伏跌宕；乐声的低吟与嘶吼交织悲喜，如同地质运动一般，兼具萌芽生长感与火山般的爆发力，充满偶然性。另一位重要灵感来源是萨克斯演奏家法罗亚・桑德斯。不同于技法超群的贾瑞特，桑德斯并不以技巧见长，却拥有 “深邃厚重的情感”，他的演奏诉诸肉身感知，“向内自省，带着淡淡的忧郁”。还有萨克斯手本尼・戈尔森，在恩卡法伊眼中，他是一位极为出色的音乐 “编配者”。

无限可能 第四辑

棉纤维纸本印度墨水

100 × 70 cm

2025

失物招领处

布面综合材料

108 × 108 × 4.5cm

2023

“编配者” 这个词，是恩卡法伊偶然在黑胶唱片封套上读到的。相较于作曲家或是演出经理人，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词汇，启发了他的绘画创作：他编配组合软硬、厚薄、固态与粘稠的各类画面元素。正是这些元素相互拉扯产生的张力，让作品得以传递感受，引发观者体悟。其中感受是第一位的，它源于情感；若无情感，艺术便无从诞生，作品存在的意义也将彻底落空。

专注于理智

布面综合材料

173 × 246 cm

2023

博卡普之夜I

布面印度墨水与水彩画

182 × 155 cm

2025

细看恩卡法伊画作的基底，那种蓄势待发、如水一般流动的质感扑面而来。画面色调被刻意处理得朦胧浑浊，却又蕴藏喷薄迸发的力量。这让人想起尼采那句 “在火山上跳舞”，暗示着潜藏其中的无常风险。在翻涌动荡的底色之上，艺术家以一系列割裂又舒展的笔触进行处理，几何形态由此浮现。他并不用透视法融合前景与背景；恰恰相反，二者之间的冲突张力才是关键。恩卡法伊无意去叙述某个既定含义，不愿牵着观众的手给出答案。矛盾的是，观者从画面中获得的感受，既让人安然舒缓，又充满不和谐感。最重要的是，所见所感都归于抽象。尽管恩卡法伊对周遭世界满怀兴趣：重复的造型、负空间、人造环境的兴建与衰败，但这些观察都必须经过再度转化，最终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正是偶然与混沌相互碰撞的危险边界。

如太阳

布面综合材料

179 × 234 cm

2023

阿特拉斯

法布里亚诺纸上的印度墨水与水彩画

140 × 133 cm

2025

毫不意外，恩卡法伊同时也是一名极具天赋的萨克斯手，深爱音乐，这份热爱深刻滋养了他的艺术。这是通感现象吗？是不同媒介彼此交融？抑或是一种直觉式的编排？即兴音乐之所以成为更重要的灵感，是因为它 “发自本心，不追求绝对安全”，“由内心流淌而出，如同呼吸一般”。这种对声音身体层面的理解，再转化为绘画语言，最终构成了恩卡法伊创作的核心逻辑。

水瓶座之梦

布面综合材料

60 × 40.5 cm

2024

挚爱价值

布面综合材料

105 × 105 cm

2024

开篇我便提醒读者，偶然无从逃避，清晰可辨的形式本就是幻象。我也提及，如今我们已经失去真正的确信，面对正在迅速消逝的一切 —— 比如我们生存的根本意义，时代的种种迫切诉求不过是歇斯底里的过剩产物。身处迷失、混沌、涣散、不确定之中，我们从抽象艺术里寻得莫大慰藉，也就不足为奇。就此而言，蒙盖齐・恩卡法伊的创作拥有可贵价值。他的绘画实践，实现了有形与无形之间精妙的平衡。他摒弃尖锐刺目的色彩与歇斯底里的喧嚣，更偏爱尚可承受、从容生活之中的静默与声响。画面的基底虽带着蓄势喷发的原始力量，潜藏地下的能量场，但画作本身并不弥漫焦虑与愤懑。

人物分析

布面综合材料

96.5 × 70 cm

2023

祝福

布面综合材料

128 × 96 cm

2023

谈及作品中这种即兴的音乐性，会联想到德彪西，或是当代的摩西・萨姆尼。面对世间的苦难与美好，他们的表达优雅、柔和、温润。他们编排的听觉世界，在恩卡法伊画作那细碎闪烁又翻涌激荡的视觉效果之中，寻得了呼应。

恍然大悟

布面综合材料

129.5 × 97 cm

2023

文章作者简介

阿什拉夫・贾马尔是约翰内斯堡大学视觉身份艺术与设计研究中心的副研究员。他合著有《南非艺术：当下即未来》，合编《印度洋研究：社会、文化与政治视角》；另著有《南非的文化困境》《荒野的爱之主题》《诸影》《置身世间：南非当代艺术论集》《奇异的承载：艺术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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