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阿富汗又打伊朗，美国中东影响力跌到谷底，战争啥时候结束？

我目睹双子塔燃烧，如今，美国正在伊朗重蹈最严重的覆辙。25年前，我站在纽约意大利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办公楼24层的窗前，亲眼看到浓烟从曼哈顿下城的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塔升起。四分之一个世纪过去了，问题是：经历那场恐怖袭击的国家是否发生了变化？美国的确改变了——但变得更糟。

“9·11”事件后，美国站在十字路口。它本可以选择冷静反思、精准追责，并认真审视基地组织极端分子所利用、却长期未获解决的种种不满情绪。美国最终选择了帝国扩张、军事入侵和无休止战争。这一选择此后始终困扰着中东，也困扰着美国自身。如今，越来越多证据表明，华盛顿并未吸取教训。美国再次陷入一场主动选择发动的中东战争——这一次是针对伊朗；而作为该地区核心悬而未决问题的巴勒斯坦问题，仍在持续恶化，继续滋生美国声称要打击的愤怒与怨恨。

乔治·W·布什于2001年发动的“全球反恐战争”，原本被定位为针对基地组织及其塔利班庇护者的决定性行动，却逐渐演变成一项延续数代人的政权更迭和国家重建工程。阿富汗和伊拉克满目疮痍，更广泛地区陷入动荡，新的敌人也由此出现。2003年，美国以有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捏造情报为依据入侵伊拉克，随后多年暴力冲突为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崛起创造了条件。已有记录显示，至少20万伊拉克平民死亡；经同行评审的研究则认为，实际死亡人数可能达到50万或更多。

阿富汗经历20年的人员伤亡和巨额投入后，于2021年又回到了同一个塔利班手中。由此呈现的教训是：美国无法通过轰炸、入侵或占领，在中东获得安全。然而25年后，自称和平缔造者、承诺结束海外战争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却发动了一场分析人士已称为其“无休止战争”的伊朗战争。

2026年2月，特朗普宣布对伊朗开展“重大作战行动”，美以两国随即对伊朗军事、政府和基础设施目标发动大规模联合打击。6个多月过去，战争仍在持续，却没有明确的退出战略，没有国会授权，没有联合国决议，也几乎得不到北约盟国或美国公众的支持。这与“9·11”事件后的时代有着难以忽视的相似之处。正如布什政府曾低估占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困难，分析人士警告说，特朗普政府也误判了伊朗的韧性，以及伊朗扰乱全球五分之一能源运输的能力。

国际政策中心分析人士西娜·图西直言：“特朗普打破了华盛顿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后形成的一项重要约束，即避免在中东发动另一场大规模、没有明确终点的战争。这可能使他的继任者接手一场根深蒂固的美伊对抗。”霍尔木兹海峡，以及日益紧张的曼德海峡，已成为冲突焦点。这推高了美国汽油价格，拉低了特朗普的支持率，也削弱了华盛顿的国际地位。

与伊拉克战争一样，地区外溢效应令华盛顿措手不及。美国在海湾地区的盟友面对一场仓促发动的战争感到无能为力，其中一些国家如今正考虑以其他方式保障自身安全。未为“战后第二天”作准备的错误再次重演。美国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后来曾称，这正是其任内在利比亚问题上犯下的最大错误。

数十年来，美国一直自称是以色列人与巴勒斯坦人之间的“诚实调解人”。但美国资深和平谈判代表阿伦·戴维·米勒承认，华盛顿实际上充当了“以色列的律师”。历史学家拉希德·哈利迪对此有详尽论述。这也注定所谓和平进程将以失败告终。《奥斯陆协议》、戴维营峰会以及一轮又一轮谈判，带来的只有更多定居点、更长期的占领，以及更多巴勒斯坦人被剥夺家园。自1993年协议签署以来，除东耶路撒冷外的约旦河西岸被占领地区定居者人口已增长逾4倍，华盛顿几乎未提出抗议。

如今，两国方案——数十年来被视为美国和国际社会政策基石的方案——已成海市蜃楼。美国不断宣称取得成功，但其行动对地区稳定与和平的促进，远不及其造成的动荡和激化作用。批评者谴责特朗普的加沙计划是一份巩固殖民权力的蓝图：巴勒斯坦人只是被谈论的对象，而非被征询意见的一方；其政治代表被排除在外，权利则被无限期搁置。

伊朗战争转移了外交界对巴以问题的注意力。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持续扩建定居点，定居者暴力活动继续发生；以色列军队则仍在加沙杀害平民。发动“9·11”袭击的人，正是借助了那些长期积累的不满情绪：美国在穆斯林土地上的军事存在、对一些政权的支持，以及对巴勒斯坦人苦难的漠视。过去25年，华盛顿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反而使其进一步恶化。

华盛顿的两重失败——永久战争与对巴勒斯坦问题的长期忽视——已直接体现在美国在阿拉伯世界地位的下滑上。阿拉伯晴雨表在2025年8月至11月、即特朗普发动对伊朗战争前，对8个阿拉伯国家开展的调查显示，压倒性多数受访者认为华盛顿在以巴问题上站在以色列一边；在埃及和约旦，这一比例均为86%。

这并不是什么新现象。早在2002年，民调便显示，阿拉伯民众喜欢美国人民、美国产品、美国教育和美国价值观，却强烈反感美国对阿拉伯世界的政策，尤其是其巴勒斯坦政策。布什那句著名论断——袭击者“憎恨我们的自由”——从一开始就是谎言。他们憎恨的是美国的所作所为及其推行的政策：对以色列占领的无条件支持、军事入侵、无人机袭击，以及双重标准。

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内亲以色列、反穆斯林的政策，进一步加剧了这种负面态度。此后，在美国前总统乔·拜登任内，民主党支持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相关态度进一步恶化。民调分析人士詹姆斯·佐格比警告说，华盛顿“未能关注阿拉伯国家的敏感关切和需求，正使糟糕局势进一步恶化——让阿拉伯人对美国更加不满，也加深了阿拉伯世界内部的裂痕”。他还写道，特朗普对伊朗的攻击，很可能令阿拉伯人“越来越难以认同美国价值观”。

反恐战争原本意在让美国更安全，结果却让世界变得更危险、更分裂，也积累了更多怨恨。四分之一个世纪后，美国的可信度、影响力和安全程度，都已不如2001年9月10日。吸取“9·11”的教训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承认军事力量无法解决政治问题；承认占领只会催生抵抗，而非带来稳定；承认巴勒斯坦人是拥有正当民族诉求的人，而不是需要被管理的人口问题或一块土地。

这也意味着，应通过外交与对手打交道，而非谋求政权更迭；应让华盛顿的力量服务于国际法和人权，而非服务于当时执政的以色列政府的意志。这些都没有发生。“9·11”后形成的“吸取教训”产业——委员会、报告、智库研讨会——产出了大量分析，却没有带来根本改变。美国仍被困在一个由其参与制造、却拒绝打破的暴力循环中。

双子塔倒塌25年后，战火仍在燃烧——在加沙、约旦河西岸、黎巴嫩和伊朗，也燃烧在数以百万计民众心中。他们目睹了美国关于正义的承诺，如何变成无休止战争和不加区分的许可证。2001年9月11日的悲剧，不仅在于近3000人丧生，也在于美国此后选择成为什么样的国家。只要华盛顿仍不愿从那些遭其轰炸、占领和忽视的人们的视角看待中东，愤怒与怨恨的循环就会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