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提起丹尼索瓦人，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听过，但说不清是谁"。这也难怪——从2010年第一次被认出来到现在，这个人类家族成员留给我们的实物证据少得可怜，连一具接近完整的骨架都没找到过。相比之下，我们的另一位近亲尼安德特人，科学家已经挖出了成千上万件遗骸。
所以当研究人员在中国西南的一处洞穴里，从6万多块碎骨中筛出丹尼索瓦人的化石、石器和骨器时，这件事的分量就不一样了。它不只是"又多了几块骨头"，而是让一个长期模糊的身影，多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线索。
一个只有一根手指起家的家族
故事要从2010年说起。当时研究人员从一根古老的指骨中提取出了DNA，结果发现它属于一个此前完全未知的人类近亲。这根指骨来自西伯利亚的丹尼索瓦洞穴，这个群体因此被起了个绰号叫"丹尼索瓦人"，如今正式名称是Homo longi（龙人）。
他们生活在亚洲，时间跨度大约从40万年前到3万年前。但在此后这些年里，丹尼索瓦人始终笼罩在迷雾中：化石发现得相对很少，从来没有过接近完整的骨架。
这次的新发现正在改变这个局面。研究人员在中国西南部的一个洞穴中，找到了一批丹尼索瓦人化石，以及他们使用的石器和骨器，还有他们利用过的动物遗骸。两项研究发表在9月9日的《自然》杂志上，认为这些神秘的古人类使用这个遗址的时间长达数万年，并为了解丹尼索瓦人的身体特征和生活面貌提供了线索。
6万块碎骨，怎么挑出"人"的那几块
这项工作听起来就让人头大。研究人员筛查了从中国云南省蝙蝠洞出土的6万多块骨骼碎片。他们先按形状给这些碎片分类，判断哪些可能属于古人类，然后用一种蛋白质分析技术，锁定哪些碎片来自丹尼索瓦人。
参与其中一项研究的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考古学家李浩，向CNN描述了这个过程：他们先识别出一些孤立的牙齿，然后从海量动物化石中辨认出骨骼——但一开始，这些碎片非常难找。
最终，这项工作收获了两块头骨碎片、四颗牙齿和一段前臂骨，来自至少四个丹尼索瓦人个体，他们生活的年代在13.4万年前到16.7万年前之间。
西班牙国家自然科学博物馆的古人类学家安东尼奥·罗萨斯没有参与这项新研究，他评价说，这两篇论文都非常受欢迎，因为它们提供了关于丹尼索瓦人的重要新信息——不仅是新化石和演化解剖学方面，还包括他们对石器的使用和生产，以及狩猎实践。
为什么DNA没了，蛋白质还在
这里有个值得注意的细节：这些化石中，构成蛋白质的古老氨基酸被保存了下来，但DNA——这种更"娇气"的分子——没有留下来。
这其实解释了为什么蛋白质分析在这次研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DNA会随时间降解，在温暖潮湿的环境里尤其容易消失；而蛋白质某些成分的稳定性更强，能在骨骼里留存更久。当DNA这条路走不通时，蛋白质就成了辨认"这块骨头是谁的"的另一把钥匙。
换句话说，不是先知道是丹尼索瓦人再去找证据，而是靠蛋白质特征反推出来的身份。
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比想象中近
顺带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智人、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共享一个共同祖先。现代人类这一支，大约在60万年前与后来演化出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的那一支分道扬镳。
这三支"表亲"曾经同时存在，并且在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灭绝之前，彼此之间有时还会交配。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不少人的基因组里，仍然能找到丹尼索瓦人的痕迹。
所以当我们说"已灭绝的近亲"时，他们并不是完全消失在了历史里——一部分信息还留在现代人的身体中。而这次从6万块碎骨里挑出的化石，补上的正是另一块拼图：他们用什么工具、在哪里生活了多久。
对丹尼索瓦人来说，这大概是从"一根手指的传说"走向"有血有肉的人群"的一步。至于他们完整的模样，还得等更多碎片从土里被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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