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碑亭巷，好故事再也藏不住了

碑亭巷，长不足千米，宽仅十余米。六朝砖井、江宁织造博物馆、D9街区、网红餐厅……各种时尚、四角俱全，有趣的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间，巷子娴静淡雅的气质依旧在。

9月12日，学者陆远携新书《碑亭巷》作客南京朴阅书店，分享写作缘起和书中内容。这条“缘起六朝、兴由织造”，却长期低调隐身的闹市小巷，在文字和讲述中被重新发现。

碑亭巷印象，从美食和求学开始

陆远和碑亭巷有缘，他的中学母校南京市第九中学就位于碑亭巷。从初一到高三，六年光阴，碑亭巷是他生活的重心，也是中心。而在那之前，碑亭巷的名字，他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我爷爷奶奶就住在全福楼的楼上，每每周末，我都要从成贤街出发，到爷爷奶奶家去吃饭。爷爷是很讲究的，他会下楼到全福楼买两笼包子上来吃。”

美食和中学生活，构成了陆远最深刻的四牌楼印象。随着阅历和学识的增长，有关四牌楼的更多东西在他脑海里累积，到后来，用那些素材作料，几乎随时可以捧出来一系列不错的文章。

不过，在接到南京社科普及书系《碑亭巷》的撰写邀约后，陆远还是重新做足了功课。“即便你真的很熟悉一个地方，但真正深入去探查去考究，从文字文献和行走的角度去深入城市肌理，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受到著名学者王笛《茶馆》和宋建生沈阳街区研究的启发，陆远采用微观视角写作《碑亭巷》，聚焦于“今天仍能触摸到”的历史遗存，强调个体的具身性体验，努力将2000年城市文脉转化为可触摸的街区集体记忆。

书写完之后，他用一句话重新定义碑亭巷——这是被严重低估的一条小巷。

2000年繁华，陈后主的假山、曹雪芹的树都还在

南京有3100年建城史，相比而言，碑亭巷的地名还很年轻。

根据清末民初文史专家陈作霖的说法，“碑亭巷”的得名，约在清朝初年。1645年，多尔衮的弟弟多铎进驻南京，为稳定人心，实施“农商照常安业，城市秋毫无犯，乡村安堵如故”的政策，并严惩在城内寻衅抢掠的士兵。南京人感念多铎，为他立碑，并用亭子覆盖其上。

碑亭巷的路名仅有300多岁，但碑亭巷的故事，却很长。

六朝时期，这里在宫城范围内，是南京城政治与文化的中心区域，也是南部中国的政治与文化中心。2009年，考古工作人员在这里发现六朝时期的夯土基址1处、砖井两座，为碑亭巷地处六朝宫城之中提供了证明。同时出土的，还有青石、太湖石的假山遗迹。考古学家结合文献推测，这些假山遗迹极有可能来自陈后主的皇家园林，在杨吴和南唐时期则位于烈祖李昪的府第之内，并存留至今。

碑亭巷自带皇家风范、宫苑气息。到了清代，江宁织造府的出现，又为碑亭巷增加另一种华贵的色彩，有学者认为，现存南市第九中学校园内的古树，或许就是当年织造府里的旧物。而作为江宁织造曹家后人的曹雪芹，或许就在树下玩耍过。

1874年，碑亭巷奏响南京“现代化”的前奏

19世纪后半叶，随着世界范围内工业发展的进程，碑亭巷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个充满传统韵味的街巷名，增添了颇具现代色彩的意味。

1874年，负责办理南京地区练兵、防务、工业、交通、教育等新政的江宁洋务局开设于碑亭巷附近，此后又升格为两江通省洋务局。

1895年，南京城内第一条联系南北的近代道路——江宁马路修建完成，这条起于下关江边的马路，其规划的终点就是碑亭巷。

1906年，清政府推行新政，在各省筹设咨议局。1908年，江宁咨议局筹办处正式成立，地址就选在碑亭巷附近。当年11月，江宁、淮安、扬州、徐州、通州、海州等地代表齐聚碑亭巷，议举咨议局各机构人选。江宁布政使樊增祥、提学使陈伯陶、江苏候补道李瑞清、赵从嘉、熊希龄，预备立宪公会副会长张謇等人各得其职，从此开启一段全新的历史。

1912年1月，赴任中华民国首任教育总长的蔡元培，曾短暂借住在碑亭巷的洋务局旧址。此后，蔡元培等人又借用碑亭巷外务司楼上的房屋作为教育部的办公用房。当年2月，鲁迅应邀来到南京碑亭巷，担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

1922年，南京首次建设用于电话通信的地下电缆管道，北侧线路就是从碑亭巷地下穿行而过。

1929年9月，碑亭巷与中山东路交会的路口设置了红绿灯岗亭，这是南京第一批有信号灯的现代岗亭。

20世纪上半叶，碑亭巷及周边各党政机关、学校、医院、报馆、餐厅、旅馆、和新式住宅林立，一派繁华。在《碑亭巷》一书中，陆远罗列了在这里先后存在的各类机关学校、酒肆旅馆，一个个名字后面，都藏着无尽丰富的故事。

走读碑亭巷，来一趟“童寯先生的上班路”

近年来，随着南京城市更新和产业结构升级，碑亭巷一带也迎来了新的变化，新业态、新功能、新场景纷纷融入，老旧空间焕发新的生命力。

最引人关注的，要数在南京卷烟厂原址上打造的D9街区。街区以“工业遗存+潮流消费+文化IP”三位一体的形式焕新归来，成为城市更新的典范。斑驳墙面与玻璃幕墙交相辉映，旧厂房变身创意展演空间，吸引年轻人组团打卡。

作为碑亭巷的资深“老街坊”，陆远给来打卡的市民和游客给出导览路线：“如果白天来街区游赏，建议从南端的江宁织造博物馆开始，在都市园林中领略红楼文化的不朽魅力；如果晚间来街区闲逛，则建议从北端的浮桥进来，鳞次栉比的特色餐饮店会让人食指大动。”

陆远还透露，为了让更多人在行走中感受碑亭巷的千年文脉与烟火气息，一场名为“童寯先生的上班路”的走读活动已经在筹备当中了。“从文昌巷52号的童寯先生纪念馆出发，太平南路、碑亭巷、成贤街这么走过来，就到了东南大学。”

当年，建筑家童寯就是走这条路去上班的，千年风华，一路相随。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白雁

部分图片选自《碑亭巷》